这是我印象中雨最多的一个秋天，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问题的话——像是一个逛商场的女人，从瓢泼大雨到神经质的阵雨再到缠绵的雨丝，都要尝试一遍，最后仍然意犹未尽。

    每个季节都有雨，但春天的雨总是夹杂着一丝烦躁的气息，那是炎夏的前奏；夏天的雨又太过暴躁，总是挟着狂风雷电，倾盆而至；冬天的雨还好些，虽然总是伴着凄凄的岁暮风，掺杂了几许悲凉，但至少是安静的。而秋天的雨无疑是最好的，温柔而又冷静，无声地落下，洗却一整个夏天的浮华，让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

    一层秋雨一层凉。本不想用这个老生常谈的句子，可是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字眼。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是中学课本里郁达夫在《故都的秋》里面写到的，当时只以为是街坊邻居们一句随意的搭腔，如今体会起来，却是最真切的感受。

    古人写秋，总是和梧桐树联系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当时树种太少还是因为叫不出别的树的名字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不过好像梧桐树在古代地位不低，《魏书·王勰传》里似乎是有“凤凰非梧桐不栖”这样的句子，传说凤凰涅槃的时候也是广积梧桐树枝，用于自焚，这情况类似现在装逼的小资们说“我只喝星巴克的咖啡”。

    不管是因为古人对植物的识别能力差还是因为死心眼儿，总之梧桐树就这么被赋予了很多美好的意境，比如《孔雀东南飞》里就说“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用松柏梧桐的枝叶覆盖相交，来象征刘兰芝和焦仲卿对爱情的忠贞不渝，放在今天恐怕会是栀子花开呀开，栀子花开呀开了。

    自从梧桐进了文人笔下之后，立刻成为和秋天紧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其实春天夏天冬天都有梧桐，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几个人去把梧桐和另外三个季节联系起来。秋天是个忧愁伤感的季节，也许梧桐也想代表欣欣向荣，不过它说了不算。“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处在这样秋色深锁的梧桐深院中，谁也难免会产生凄寒孤寂之感，而南唐后主一句幽怨的低吟，成就了梧桐树几千年难以翻身的忧愁伤感的意象。此后李清照也写过“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样凄婉哀怨的句子推波助澜，再想想温庭筠的“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以至于现在一看到梧桐树，心就拔凉拔凉的。

    我喜欢静谧的秋雨夜，只是现在城市里的秋雨夜已经配不上“静谧”二字了，烦人的汽车喇叭声和各种不知所谓的噪音会扼杀一切气氛。现在出不了好诗，原因也大概如此，没有月如钩，只有车如流，而雨声早已淹没在一片嘈杂之中。没有庭院，有也不深，梧桐树的叶子太大，影响采光，早连根刨掉了，换了些不知名的小叶树，连麻雀都不来栖，更招不来凤凰了。

    不过相对而言，这已经是一年之中最好的时候了，没有盎然的春情，没有赤裸的大腿，没有如刀的西风，有的只是飘渺的雨丝和恰如其分的凉意，而你，只需要沉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