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休学那阵子的事儿。

        和东子失去联系之后，我又进入了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靠着以前那点积蓄整天混迹在游戏厅里，唯一不同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胆子长进了不少。不过再怎么长进，也还没牛逼到敢一个人重操旧业的地步，充其量也就是手紧的时候去学校劫点儿钱。

        劫这个字可能夸张了，说白了就是要。以前在学校只有被劫的份儿，现在好歹也算是混过的人了，多年的媳妇儿熬成婆，这种翻身做主人的感觉挺享受的。学生的钱好赚，这个道理连学校门口卖炸串儿的大妈都知道，又傻又胆儿小，禁不住忽悠，连哄带吓的就把钱弄出来了。

        这天正在学校门口等放学，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是以前和东子我们一起玩儿的，叫老白。我走过去说，老白，还记得我吗。老白转头一看，哟，你小子啊，现在干吗呢。我说没干吗，找个学生要点钱花。老白特不屑地看我一眼，瞧你那点儿出息，这仨瓜俩枣的你也看的上眼，跟我干吧。

        听老白说，他现在在一个小街道上开了个美发店，平时怕有人闹事儿，所以找几个兄弟帮忙看着，有事就上，没事就在那抽烟打牌。我琢磨着一个理发馆儿能有什么事啊，去就去吧，总比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好。

        老白把我带到他开店的地方，一条小的不能再小的街道，更像个胡同，前面是几栋居民楼，后面是一排小平房，都是美容美发的，老白的店就是这排小平房中的一间。这犄角旮旯的，谁跑这儿理发呀？傻小子。老白一拍我头，我带你去见几个兄弟，让他们教教你。

        我们进了店子旁边的一间屋，里面有三个小子正在打牌，满地的烟头和啤酒瓶子。老白吩咐其中的一个指点指点我，然后就出去了。

        学生吧？那小子瞄了我一眼。不是，我以前跟东子干的。听到我说东子的名字，这三个家伙态度明显好转了不少。一个人撂下手里的牌，说我带你去店里转转。进了店，看见两个满脸涂抹着浓妆的土气女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巨大的胸部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特扎眼。我说这儿这么小怎么理发呀。两个丑女人哈哈地怪笑起来，那小子说，你真傻还是假傻呀，你以为人大老远跑你这来就为理个发啊，这他妈就是妓院！这下我明白了，老白是个贼，不干了就打着美发店的幌子开个妓院，这也合乎情理。

        他又带我去里面看了看，我估计这个屋子总共不超过30平米，却被隔成了4间，外面这间算是会客的，里面三间各放着一张床，说是床，其实就是用四个凳子加一个木板支撑起来，简陋地不能再简陋，我真怀疑这块板子能不能禁的起至少两个人在上面剧烈运动。墙上贴着老旧的海报，他掀起海报，后面墙上有个洞，里面放着避孕套。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这玩意儿，所以特意拿起来看了看。屋子里空气特别差，一点儿通风的地方都没有，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我觉得这是真正的妓院，除了床什么都没有。

        出来的时候，那两个丑女人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电视。他问我多大，我说17，他说这么小就出来混了，有前途。我说是呀是呀。其实我心里在想，有个屁前途，要不是为了混口饭，谁在这看着这两个小姐啊。

        这就算开始工作了。说是工作，其实什么事儿都没有，晚上客人如果不走的话我们就负责把美发店的门从外面锁上，然后就去睡觉。大清早再去开门，然后就是无聊的白天，可以出去玩，也可以在屋子里打牌。当然，在没有客人的时候也可以去找那两个小姐睡，免费的。那三个家伙就经常这么干，我没去过，一是因为我是处男，二来我觉得不干净。一哥们儿说，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我必须要对自己的员工有深入的了解。我觉得也有点道理。

        虽然不至于找小姐去睡觉，但我还是经常去店里跟她们聊天，因为整天打牌实在太无聊。第一次和她们聊天的时候，其中一个问我对她有什么印象，我想了一会儿，说胸比较大。她们俩就在那里怪笑，前仰后合的，笑完了告诉我，是假的，整出来的。我说整这个干吗，晃来晃去的多累。于是她们又怪笑，说因为客人喜欢。我问她们多大年纪，一个说18，一个说19，和我岁数差不多，就是不知道真假，我琢磨胸都可以造假，虚报个年龄还不是小意思。她们问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我不好意思说我摸包的事，就说自己刚从学校出来。

        我很好奇她们为什么会从事这一行，但是问了一次谁都不肯说。后来从别人嘴里得知，这俩人一个是因为家里穷，一个是因为想过有钱人的生活。现在什么都能拿出来卖，她们充分发掘自己的身体资源，按说也没什么不好，但我就是觉得别扭，别扭就别扭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店里生意很好，她们俩差不多每天都能接3个活儿，做一次是80，过夜的话150，三八二百四，也就是说她们每个月至少有7000多块的收入，真是不少。我以前在公交车上摸包的时候，运气好了有个一两百，运气不好可能只有三块五块，她们这不动脑子不费事儿地往木板上一躺，80块钱就到手了，难怪她们会来做这一行。

        我观察过来往的客人，什么样的人都有。老板，民工，上班的，甚至还有学生。妓女面前人人平等，甭管他们在外面是干什么的，来了这里一个德行。有时候我觉得做小姐也挺不容易的，无论多么恶心的人，只要付80块钱，她们就得任凭人家摆布，客人发泄了，自己憋屈了。比较让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一些结了婚的有老婆的还来这找这破烂女人，一小子跟我说，你能跟着东子偷钱，他们也能背着老婆偷人。我想，这也算不得什么偷人，不过是花80块钱做个交易。

        有一次她们问我找没找过女人，我说没有。她们就照旧怪笑，笑完说可以免费跟我做。我说谢谢你，不用了，省点儿劲儿招呼客人吧。她们俩不看电视的时候经常吹嘘自己接待过什么样的客人，无非是一些听起来比较达官显贵的人士，再不就是说自己曾经一次拿过多少小费，看来女人的攀比心理是无处不在的。我问她们，跟客人在一个床上睡，不会产生感情吗，她们俩怪笑，笑完骂我傻逼，你没听说过婊子无情吗？自己说自己是婊子，我觉得她们才是傻逼。我理解不了一个人怎么会这样，睡都睡了居然一点儿感情都没有，看来已经修炼到一定境界了，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工具。工具是没有感情的。

        就是这样的日子，就是这样的工作，打牌，睡觉，聊天，锁门开门，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进进出出，铁打的小姐流水的客人。一转眼两个月过去了，什么事儿都没发生，我觉得老白花在我们四个人身上的钱算是浪费了。

        这天晚上一下来了三个客人，都喝多了，一进门就喊挑漂亮的。我心想，你们可找错地儿了，丑的才两个，还挑呢。二对三，分配不均，老白让我赶紧去隔壁店里借个小姐。听说过借锤子借板凳，想不到小姐也可以借了。

        我跟隔壁店里老板说明了意思，老板挺痛快，利马招呼小姐出来让我挑。几个小姐站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忽然呆在那里不动了。我看到一个人，我初中的同学，我曾经追过她很久，但没有成功。今天，这个晚上，她就站在我面前，站在几个80块钱一次的小姐里面，一脸风尘。她也认出了我，巨大的惊讶让她呆若木鸡。

        老板拍了我一下，说傻小子，看女人看呆了？没出息的。赶紧挑，喜欢哪个下次我请你玩儿。

        操你妈的滚出去！我忽然觉醒，用手指着她的鼻子咆哮着。这个我心中曾经的女神，清纯，美丽的女孩子，如今躺在这个破败的妓院里，为一个又一个80块钱一次又一次地脱去衣服。我感觉到自己被狠狠地羞辱了，几乎失去了理智一般地扑上去一把抓住她。

        她挣开我的手，捂着脸跑出去了。“啪”，我脸上挨了一巴掌。你他妈是来借人的还是来闹事儿的！

        老白听着声音跑了过来，给人家赔着笑脸总算把我弄出来了。问我怎么回事，我一句话也不说。老白也没再坚持问，掏出四百块钱，说看在东子的份儿上，事情我不追究了，钱你拿着，别在这干了。我接过来，四百块钱，够在这里消费5次了，那个我曾苦苦追求的女生，如今我手里的这几张钱，可以和她做5次。我觉得自己连80块钱都不值。临出门，我说了声谢谢你老白。

        隐约听见老白在后面嘟囔了一句，都不容易，都是生活逼的。

        生活。我不知道自己这一年来都过着怎样的生活，发生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人，都像是一个梦。几天之后，我又回学校读书了，我想这才应该是我的生活。至于那个女生，以后再没见过，我想她一定离开了这个行业，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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