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武日记(四):煎蛋
2月9日 晴
一大早醒来,窗外阳光明媚。这是春节以来第一次放晴,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出门走走的欲望十分强烈。
饭后,我一看头发太乱,一开始决定去外面洗个头。后来一想,好不容易回家一趟,需充分利用时间才对。去美发店洗头,没有一个小时出不来。费时费钱。当下决定在家洗。母亲大为高兴,此举可以省下10元钱,此子颇有节俭意识,值得表扬。洗完头母亲又问,天气这么热,鼓起勇气把澡也洗了吧?卫生间虽然装了浴霸,但热水器出水太少,需用脸盆接水再洗,实在是又冷又慢。但我想还是顺着母亲的意吧,在家做个乖乖孩好了。回来前,妻子为了让我减轻负担,竟然不愿为我多备一件衬衫,只好向父亲借一件旧衬衫穿,带着父亲气息的旧衫穿上身,倒也格外亲切。换下的衣服,又要麻烦母亲清洗了,看着她戴着一幅橡皮手套,在冰冷的水里淘洗,令人又佩服又心疼(在厦门,这一切都交给保姆和洗衣机,邵武的洗衣机有些年头了,只能甩干无法清洗,唉)。他们就这样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省下的钱支援我买房。我说,妈,我这一回来,又给你添麻烦了。她说,母亲疼儿子,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洗完衣服,母亲要到屋顶晒衣服,邀我上楼晒太阳,顺便参观家里的“菜地”。我家在9楼,可以使用屋顶,所谓“菜地”,就是用铁盆、陶盆蓄土,土里种菜。回来之前我就听说,夏秋之际,“菜地”的出产十分丰富,瓜果飘香,蔬菜蓬勃。此时,丝瓜、西红柿已经看不到了,但莴苣、甘蓝菜、白菜、葱、蒜依然十分茂盛。这真是“都市里的乡村”啊。帮母亲晒完衣服,我的身体极为暖和。离午饭还有一个小时,我想去逛逛书店。
到达新华书店已是11点15分,逛了10分钟,书店的广播在提醒大家快点选好自己的书,书店将于11点30分打烊。正当我感到有些扫兴时,办公室里的一位店员呵呵笑道,这广播员也太着急了,这么早下班干嘛,开到12点!店里的大陆货较多,实在勾不起人太大的购买欲。既来之,则买之,我还是挑了两本书:《哲学与人生》(汤一介)和《从大历史的角度读蒋介石日记》(黄仁宇)。在架上看到一本熟悉作者的书:泓莹的《鼓浪烟云》,高和兄的书居然一本未见!
往前走20米,是一家小有名气的民营书店——长城书店,直尺形的店面,大有晓风的风格,我越逛越欢喜。拿在手上的书越来越多:《以温柔优雅的态度生活》(李银河)、《萨朗波》(福楼拜)、《一个人的文学史》(程永新)、《许三观卖血记》(余华),最难得的是一本谢泳先生编的书:《思想的时代——〈黄河〉忆旧文选》。这里的文学杂志品种甚多,我买了最新一期的《花城》和《十月》,值得一提的是《十月》,头条的位置是解志熙辑校的汪曾祺早年佚文,七八篇,大多为我从前所未读。店里还有大量的青春读物。我有点好奇,和店主聊了起来。我说,小城有你这一家书店,是读书人的一件幸事啊。他说,过奖过奖。我问,你的书都是从哪里进的?他说,上海,江西居多。我说,这里书的档次颇高,你怎么和供货方联系?他说,这是靠积累。其实,我是子承父业。我自己是退役运动员,干举重的。书店从前都是我父亲在做,进货渠道是他拓展的。他是打江山的,我是守成的。我问,现在开书店利润不高,你有没有遇到困难?他说,有啊,店租一个月就要5000块!光卖学术书肯定维持不下去,那就卖一些青春读物吧,以书养书,微利而已。几次想关门算了,但经常得到像你这样的爱书人的鼓励,硬着头皮开下去。我说,你们有开分店吗?他说,开过,在火车店附近开过一个,维持不下去。这年头,爱读书的人就那么几个嘛!城市小,没办法。
回到家里,想想还是约几个朋友聚聚吧。给小江打电话,正好在办公室,他说,忠来15分钟后到,本来见他一面我就要赶回光泽老家的。节前喝了七八场酒,把胃喝伤了,回家调理一下。你来了,我今天就不走了,明天再说,对了,你到我办公室来喝茶吧。我说,这么巧,晚点打电话,我们今天就见不上面了。他说,你下楼等,我让忠来去接,他开本田车回来过年。于是,我见到开着车的忠来——高一的下铺同学,还有他的太太小林。忠来的笑容永远那么透明和亲切,那份友谊搁得再久也不会褪色。当然,同样拥有这种笑容的,还有小江了。小江高升了,架子没有跟着长。同学只要一给他打电话,他会立马赶过来见你。而他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至今尚未踏上厦门的土地。我一次地主之谊也没尽到,他却尽了七八次了。在小江阔大的办公室里喝茶。随着小江拨通一个个同学的电话,喝茶的队伍越来越庞大。友明带着他的儿子来了,兴隆带着他的外甥来了。屋外越来越灿烂的阳光终于让忠来坐不去了,他建议,我们到公园晒晒太阳吧。于是,我第二次来到熙春园,我带他们去投篮。高一的时候,我和忠来来这里游玩时,曾经被三个小流氓欺负。故地重游,忠来大摇大摆地说,现在,我们怕谁啊!所有人都投得尽兴之后,我们又去爬登高山。上山前,另一同学郑警官出现了。同去同去,赏梅,吹风,路上接到高一同学李冰的电话。旧日子又一寸寸复活了。
晚饭是在“欢乐无限”吃的。小江神通广大,竟来约来了我的初中同学晓云和小学同学小新!晓云十来年不见,胖了一圈,不介绍绝对认不出来。我突然极其想念初中同学,希望晓云安排一场同学聚会。晓云马上打电话和过去的生活委员春英联系。聚会日子马上搞定:初五晚上。酒是藏秘干白,挺好喝,我喝了两瓶,竟然不醉。饭局快散时,春英赶了过来,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印迹,可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她在初中时组织能力很强,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小江建议转移到楼上去K歌。滴酒不沾的小江歌倒唱得格外卖力,没想到他的歌咙还不赖呢。他说,那是,我在大学的歌唱比赛中还获过奖呢!我又喝了三瓶啤酒,还是不醉。我多么希望让自己醉一场,甚至失声痛哭:去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啊!可是,我不醉,也不泪。小江又召来了一拨朋友,我只看到一个个人影进来,出去;出去,进来。举杯,放杯,再举杯。春英一直陪到最后,见我们没有醉倒,才走,好哥们啊!
最后只剩下小江、郑警官、兴隆和我,我们拐进一家酒吧。郑警官还要喝,我说,不行,再喝我就吐啦。不知谁介绍一个北京来的牛人和我认识,那老兄也喝高啦,拍着自己的胸脯说,老高是新闻界最牛的,我行。记住,我一定会来挖你的。
凌晨两点,只剩下我和小江了。回小江的住处,他指着一间卧室说,我父母不久前来邵武,就睡的这张床,你不会介意吧?我说,你太见外了。小江说,你要是怕冷,可以插上电热毯。我说,家里没用这个,有点不习惯,稍微热一点就拨了吧。小江搬来一团新棉被,说,天不早了,各自休息吧。好了,我又是一个人了,周围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这才感到有些累,很快睡着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打开卧室的门,听到从厨房传来一阵炒菜声。我说,小江,你竟然会炒菜?小江笑说,单身多年,我的自理能力还是蛮强的。大白菜炒好了,开炒第二道菜:煎鸡蛋。鸡蛋在油锅上摊开后,小江用铲子不停翻着鸡蛋。我笑,你这办法不通,“治大国若烹小鲜”,鸡蛋老翻,会弄碎的。果然,他煎出来的鸡蛋跟炒鸡蛋差不多。接下来,我敲开一个鸡蛋,为他表演了正确的煎蛋法,煎出来的蛋跟烤饼一样平整。小江说,不愧是家庭主男啊。所以啊,我接过话头,你该找一个媳妇啦。
小江熬的粥颇有水平,稠得正好,香软可口。在这里做一个广告,想喝好粥的未婚女子,赶紧和我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