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日出西边雨
2月29日 晴
27日上午11点,刚从睡梦中醒来,收到阿争发来的短信,约我一起到集美看绍坚。几天前,绍坚劝我们别再买书,现在有许多好心人制作了成千上万的电子书,保存使用均极方便。阿争和我渴想探一究竟。我回信说,你约他一下,我洗漱一番先。
待我两碗稀饭一碗干饭早餐午餐一顿狂吃之后,仍然未见阿争那边有什么动静。我问怎么回事?阿争说绍坚夫妇的手机均关机,联系不上。我说,我来打他家里的电话。结果通了,却没人来接。我对阿争说,算了,我们自己玩,等会儿去逛思无邪书店,一月未去,颇为挂念。阿争同意,约好在光合厦大店见,然后走路前往思无邪。不久,阿争来电,说是绍坚妻子回电,绍坚昨晚为春雷赶写书评,凌晨两三点才睡,傍晚才能醒来。我说,我晚上还有夜班,改天再访,我们自己逛书店吧。
我离光合近,在48路车上时,我决定先到晓风书屋一逛,再与阿争会合,这样可以多逛一个书店。至晓风书屋,我直奔《百无一是斋丛稿》一书,这就是陈子善先生提到的载有陈梦家与钱钟书斗气一文的书,厦大周祖譔著,厦大出版社2005年4月版,定价:35元。我很快翻到那篇文章《清华园旧事——忆钱钟书先生》,周祖譔是清华的高材生,研究生也是在这个学校读的,才华颇得钱钟书的赏识,在研究生面试时,陈梦家一见钱钟书进来,就调侃了一句:“江南才子钱钟书。”钱钟书立即回敬一句:“上虞学人陈梦家。”周祖譔分析,当时京城夫妇都是教授的,为数不多。钱钟书和杨绛的知名度大于陈梦家和赵萝蕤,陈梦家心里有些不平衡。(确切说法:赵萝蕤听说当年是燕京校花,陈梦家又正是风流倜傥的新月诗人。追求赵萝蕤,时人当然视为佳偶,但她的父亲赵紫辰先生(中国少数的神学专家)却坚不许可。认为写诗已是雕虫小技,何况写的还是白话新诗,“要娶LUCK(萝蕤的洋名),就拿真学问来求聘!”逼得梦家先生远渡重洋,负笈海外,去求“真学问”了。有趣的是,他学回来的真是与新诗之道全不相关的中国古文字与考古学,从此他就真正成了个沉缅典籍的学者。——摘自应锦襄《两个女才子——杨绛和赵萝蕤》,《厦门文学》,2008年第2期第40页。)文末注明,该文首发于《厦门日报》1999年3月14日,笔名:君述。《厦门日报》真不错,还发过这么好玩的文章。这本书是古典文学论文集,全用繁体,为了一篇文章花上35元,有点心疼。于是我掏出笔记本和笔,像陈子善先生学习,记下书名、文章名等相关信息,撰文时再去图书馆查吧。
来了不少新书,一些作者竟是旧日相识,其中白于蓝师兄新出一本古文字字典,他的妻子、我的同班同学张淑一的博士论文经过8年的修改也印成书了,名叫《先秦姓氏制度考》,福建人民出版社,2008年1月版,定价:26元,责编竟是我的大师兄赖炳伟,改天找他要一本!
这时,我又发现一本陈子善先生提到的书:《慕庐忆往——王叔岷回忆录》,王叔岷著,中华书局,2007年9月,定价:32元。随手翻开一页,写王先生最敬重的老师傅斯年的,当年傅斯年在台湾大学当校长时,“左倾学生”天天闹事,一日,台大体育场集合千多人,高呼打倒傅斯年!其时陈诚任台湾省长,傅斯年为其敬友,晚间到傅斯年宿舍闹讨学潮事。傅云:“你办不办?”陈云:“当然要办。”傅先生云:“要办就得快办。”陈云:“如何办?”傅云:“要办不要流血。”陈云:“不流血如何压得住学潮?”傅云:“传令各校,左倾学生一一登记,将他们一船一船地遣送回大陆。”陈即照办。这样一来,随声附和的学生就不敢再闹,台湾一下便安定了。有意思的一本书,我拿在手中。我又拿上李零的两本书:《中国方术正考》和《中国方术续考》(中华书局,2007年2月第二次印刷,两本定价均为48元)。
我转到现当代文学研究的书架前,眼前一位读者的背影有点面熟,定睛一看,这不是两天前请我们吃饭的谢泳老师嘛!我主动打招呼:“谢老师,我们又见面啦。”谢泳惊讶地笑:“智明,是你。”这已是我在晓风第三次与谢老师巧遇,我每周必逛一次晓风,却能三次遇到谢老师,足见谢老师逛书店之频繁。我认真统计了一下,十年来,我在晓风遇到厦大中文系老师的次数为:杨春时,一次;俞兆平,一次;高波,一次。在思无邪遇到郑尚宪一次、钱建状一次。
我和谢老师绕着书架逛一圈,随时点评新出的书,看到邵建的《胡适与鲁迅》,他说:“作者会给我寄一本”;在《百无一是斋丛稿》前,他说,我买了一本,钱钟书的记忆力实在惊人。谢老师学校有事要先走,买了两本书,其中一本是关于丁文江研究的文集。
阿争发来短信:已到光合。我结完账后赶了过去。这老兄仍然是一身休闲打扮,背着一个大大的布包,像上山采药的老者。我说,光合前两天刚逛,我们直奔思无邪吧。在见到的第一个报刊亭,阿争买了一份《厦门日报》,他要看年月和我的陈子善访谈;第二个报刊亭,我买了两本《厦门文学》,一本是新出的,一本是旧刊,旧刊登有我的一篇小说,新出的则有应锦襄老师的一组忆旧散文和颜非的一首长诗,值得一读。
在思无邪,我买了两本书:《中国古代寺院生活》和《张爱玲地图》(后书是陈子善先生表扬过的一本书,前书多次获奖,这两天一直在读,很有意思,知道《少林寺》里觉远受戒时的原文,师父:“尽形寿不杀生,汝今能持否?”觉远:“能持。”师父:“尽形寿不偷盗,汝今能持否?”觉远:“能持。”师父:“尽形寿不淫欲,汝今能持否?”觉远回头依依不舍地看了牧羊女一眼,牧羊女眼中充满热切的期待,觉远转过头,一脸刚毅地说:“能持!”牧羊女掩面而泣,转身就跑。书上介绍,“尽形寿”即终生的意思,每当戒师宣读完一条戒相,新戒亦须回答“能持”或“依教奉行”。你说这读书有没有意思啊)。
这时,阿争的电话响了,是绍坚打来的,他已睡醒,邀请我们去玩。我一看,此时已是三点半了,赶过去只来得及吃一餐饭,我就得匆匆赶回来上夜班。但是,好久不见,真有点想绍坚了,特别是他家的大书房。我决定去集美,回来的时候打的就是,为了与绍坚见一面,50元的车钱算什么!我们在厦大医院站等车,开往集美的616次车久等不至,这时已是3点50分了。我对阿争说,我们随便坐上一辆开往集美方向的车,下车后直接打的吧。于是,我们乘上86路车,终点站松柏汽车站,到了那里再打的。到松柏时已是4点20分了,我们在路上拦了不下10辆的士,没有一辆愿意前往集美,理由都是一样的:“快交接班了,去了就赶不回来了。”我们合计了一些,这时正是交接班高峰期,到了厦门大桥时可能会赶上下班高峰期,估计到集美得6点15分了,菜一上齐,我估计就得往回赶了。就算是这样,阿争拦下的的士仍然没有一辆肯大发慈悲前往集美。
我说,算了,今天不去了,我们找个地点吃饭吧。阿争给绍坚电话,打不到车啊,改天再去见识你的电子书。决定不再去集美了,两人如释重负,在身后紧追猛赶的时间之马忽然放慢了步伐,还有一个小时才到晚饭时间,我们到哪里把它打发掉?走到松柏大厦时,我想:我的文友兼老乡阿良不是在这附近上班吗?找他侃侃书,不是一件乐事吗?我给阿良发短信:路过你的地盘,想去拜访一下你,有空吗?阿良回:有空,欢迎!10分钟后,我们喝上阿良亲手炮制的铁观音,真解渴啊。阿良的办公室里也堆满书,我提到阿争编过《日本四论》一书,阿良说,买过,编得很好。墙壁上挂有一幅字和一幅画,字的内容是:“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我说,此人练过金文。阿良说,十年前在济南向一摆摊的老者买的,老人自己的作品,六幅字,问老者怎么卖?老者回答:全拿去,给俺两百块!画的内容是瘦诗人牵着瘦驴,题字:“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原来是杜大诗人啊,下巴的那点胡子画得真飘逸。正在谈笑间,阿良多次向我提到的一位文画俱佳的好友老傅敲门进来,寒暄之后,老傅评价墙上的字画说,有功底,现在怎么也得两千块。
晚上吃饭的时候,酒量一般的阿良半杯劲酒下肚,变得极为活跃,滔滔不绝地讲述他找作家签名的故事。1993年,《白鹿原》刚出来,阿良购读之后很激动,那时他就要离开工作了两年的西安,兴起找陈忠实签名作纪念的念头,找到作协,一下子就找到陈忠实,非常朴素和蔼的一位老人,没有一点架子,当时好象在填一张出国考察的申请表;贾平凹当时肝病住院,无缘亲见,《美文》编辑部的一位工作人员代为办理,面对阿良带去的十来本贾著,有点犯难,问,只签一本,其他盖贾先生的印章,可否?阿良当然同意啦,请贾平凹亲笔签名的那本书是:《废都》;年底的一次书市,阿良去闲逛,正遇到王朔和莫言在搞现场签售,急忙买了两本书,王朔在《过把瘾就死》上的题字是:“一点正经没有”;莫言在《白棉花》上的题字是:“写小说不成功,做生意发大财”。
阿良的艺术感觉颇佳,他说,有一年,父亲住院,我回到了只生活过四年的故乡莆田。一日深夜,我在莆田的大街上狂走,内心一片凄凉,这是我出生的土地,可是,我却不认识一个朋友,在故乡的土地上,我成为一名异乡人!所以,那天读你的博文《慢跑回老家》,读到你说,“爷爷奶奶去世后,我很少回老家。我不知道,我回去后,又该去敲谁家的门。”深有同感,发呆了一个下午。
随遇而安,访绍坚不成访阿良,生活的乐趣是一样一样的。
28日中午,阿良发来短信:今天想不想去集美?阿良有车,想送我们去。可惜,当天下午我得复印一大堆材料,晚上仍要上夜班。我回信:今天杂事多,谢谢你的好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