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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二首:《我去过一户人家》《乡场上》

(2009-05-06 14:28:24)
标签:

文学

诗歌

文化

分类: 诗歌

我去过一户人家

 

我必须写到湘西腹地,一条长长的山峡

小河两岸,稀稀落落,云芝般生长着几个村寨

春风从河下游的下游一路往上

油菜花紫云英就铺满了田野

杜鹃花野樱桃就点亮了山崖

 

我必须写到四宝,一个四处游荡的少年

也是我当年不多的同党,无聊地抽着劣质烟

头发一甩就说,我们是不是去一个寨子?

他说那里有他的一房远亲,家里有两个

好看的女儿

 

除了刚才写到的田野,花开

我还想写写那夜雨后的河水,阳光下真的很明亮

在鹅卵石沙滩低处,唱小欢喜

背满竹筒的水车,在河畔不经意地吱呀

光阴一样慢慢纺,白鹭低低地拍着翅膀

 

我必须写到那条小路,从河岸本就不宽的路上

伸向一排篱笆,沿着爬满牵牛的篱笆向前

就到了李花林一座屋子,一片青瓦下

上过桐油的松杉屋壁和柱子泛着黄铜的色泽

门上的春联和门神,还是那么齐整,那么红

 

现在我必须写到这户人家,屋内拾掇整洁而光线微暗

堂屋供着神龛,壁上贴着或旧或新的图画

但只有一个老妪在家,她拄着拐棍

招呼我们坐下,为我们拿出土碗盛装的腊肉、蕨菜

米饭和酒,贪嘴的我们居然喝了个半醉

 

我去过这样一户人家,其实并没有什么明确目的

只是因为是春天,只是因为有四宝

在这户人家,我们只见到一个老妪,没见到其他人

二十多年里我没有再去过这户人家

甚至没有再见到四宝

 

乡场上

 

所有的车——中巴车、货车

满载乡亲一路摇晃的农用车,只有在场口

让司机侧出半个脑袋,小心地避让、停下

 

路下面的鱼塘已被抽干

穿雨靴戴皮手套的人正把肚皮花白的鱼

往桶里放,挡开噼啪溅起的水花

 

两排长长的店铺外,搭起两排长长的摊位

腊月的乡场上,人头涌动,密不透风

掺和着麻袋、背篓、扁担和箩筐

 

先是一年未见的五佬在背后拍了我一下

接着是多年没联系的开勇叫住我

递上一支烟,力邀我去他的锯木场喝两盅

 

九十年代初,我和伙伴在这里晃荡

用仅有的两元钱让蓬乱的头发换样,喷上发胶

九十年代末,我从村小学带一群孩子穿过乡场

 

为什么我竟看到二十多年前同桌的她?

还是那么窈窕,白皙,清秀——却又掩不住地倦怠

在一个服装摊忙碌,旁边的络腮胡可是她丈夫?

 

如同灰白天空下两边绵延的山峦

乡场没有太大的变化

不再的是风中晃动的衣着、面庞和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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