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如愿以偿来到古堡，守门人拦住了他。张三一愣，心想这儿也世故得很。他从内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子，递到守门人面前低声下气地说，我就这么点钱。守门人把眼一瞪，受了羞辱般脸色酱紫。张三瑟瑟发抖。守门人厉声说，收起你这套鬼把戏，把衣服脱了。张三一惊，心想咋还有这规矩。瞧瞧四下无人，不敢违拗，乖乖脱了个精光。守门人变戏法似的递给他一件睡袍样的衣服，张三穿上，顿觉轻飘飘被一股力量吸进了古堡。

街上有三三两两的人，行色匆匆，只留给张三背影，悄无声息宛若一张张纸人。张三身不由己跟着走。走了一段路，张三注意到那些人不时弯腰捡着什么。往地上一看，他欣喜若狂，这不正是自己朝思慕想的东西——钱！

想方设法到古堡，不就是为了这个！

张三饿狗样扑上去，一阵狂抢。张三捡钱时手兴奋地发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把钞票塞满左边的口袋，又塞满右边的口袋。拍拍两侧沉甸甸的衣袋，张三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充实。

真不敢相信，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来得这么轻易。

前面那些人衣袋也鼓胀胀的，虽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张三能想象到他们的快乐。张三很想停下来坐在路边数一数钱，听钱在指间清脆的声响。但张三压抑了自己这种冲动，因为他发现路上的钱越来越少了。有人开始用手扒拉地上的浮土，里面居然隐藏着钱。张三也开始找，象猎狗到处嗅埋藏的食物。直到浑身再也装不下，额上冒出了汗珠。

有些人停下来休息，趁机幸福地点起了票子。

路边有一座座散落的房子，独门独院，里面飘出天使般的女主人，邀请他们作客。张三刚停下来，就受到邀请。女主人款款大方，温柔似水。有人带着捡来的钱住进温柔乡里。

张三选择了拒绝，继续前行。

稀稀拉拉的人，低着头前行，地上的钱竟绝迹了。一行人正失望，天上突然飘下一阵纷纷扬扬的彩雨。仔细一看，却是数不清的钱。顿时，人群忙碌起来。张三已经装不下了，把睡袍的带子解下来撕成条打捆。有人干脆脱下睡袍当包袱，自己却赤身裸体。

背着包袱裸行的人，走着走着，腿一软一头栽倒在地，被钱压住再也动弹不了。张三胸前抱着打捆的钱，气喘吁吁走。再走，路边有一个个大口袋，特意准备好似的。张三把钱装进一个大口袋，估摸着钱的数量，想象着这笔钱的用途。

以前张三买彩票，也想象中大奖后干什么。那都是镜中花水中月，而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数不清的钱。

古堡里这条路没有回头路，要一直走才能找到出路。

又有不堪忍受劳苦的人住进了路边的小房子，过起了安逸不思进取的生活。张三挺瞧不起这样的人，他们太容易满足了。

以前，张三想钱都想疯了，可钱却不想他。现在神秘的古堡给了他机会。捡钱还嫌累，纯粹脑子进水了。张三不解地想。

一条河拦住了去路。河上没有船。岸边有块石碑：涤清河。

张三焦急起来，在河边逡巡，想看看河的深浅。无意中张三看到河面映出一张老头的脸，张三以为身后有个老头，回头却没有，再看河面，仍有一张老头的脸。摸摸自己的额头，张三明白了，那老头正是自己！吃惊之余张三不禁发出一声长叹：这捡钱的路这么漫长，耗费了自己的整个青春！

河还是要过。

张三使劲把钱袋扛在肩上，小心翼翼地过河了。清冽的河水冲刷着他的小腿，渐渐没至腰部。张三不敢大意，他知道走到河对岸，自己和钱就安全了。也许就走出了古堡。带着一大口袋钱离开古堡，就像阿里巴巴带着财宝离开山洞，又是怎样一种收获呀。

河中间的水似乎不那么深，刚刚及胸，他可以把钱袋稳稳扛在肩上，这时他踩在一块光溜溜的鹅卵石上，滑倒在水里，呛了几口水。他在水里奋力挣扎，好不容易爬上对岸，大口袋里已经一无所有，捡来的钱，身上的袍子都仿佛溶化在了水里。

他绝望地哭，却只能发出婴儿般的啼声。

刊《百花园-中外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