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江·深月·暗夜

 

 

一

 

缓缓凝聚的江水，撞击着月色

这柔软深处的灵魂

用潮、浪和潋滟的方式，才能破解

千年古渡的秘密

 

不熄的月光，带着佛性

在暗夜，在浅浅的江水里，淌出梵音

沾着芦苇的白、船舫灯笼的红

顺水远去，远去，再远去

 

我的手捂不住潮声

在沉箱的水面，莲已燃烧成往事与记忆

入海的水，一浅再浅

渐渐浮上岸的是佳人、商贾、孤月

和汀上茫茫白沙

而我寻觅的潇湘、碣石和花林

隐藏在小洲和漫天飞霜间

 

过去和未来的这条江，有人涉水捞月

也有月涉水照人。只是

时间匆匆。水常流，花已落

而物总是，人却非

 

二

 

月亮之上，搁浅的是岩石和语言

还有露水、惊慌和哭泣

微笑之后

历经风雨的沧桑之后

一粒沙。一颗石。一朵花。一株草

仍是相似的世界

而一个人和一颗心的世界，在寂静岁月

只停留梦里

 

在深邃的月光里阅读世界

洞察历史深处断裂的眸光

那本书籍的装订线，绑起的是

一片悠悠白云。一段深深月色。一腔青枫浦上的忧愁

还绑着江潮和明月

 

仰望苍穹，滑过的流星

是宇宙间的扁舟子

就在冷辉划过的梳妆台和玉帘

残着明月徘徊的脚印、离人的相思，以及

浪子的泪痕

 

莲步女子多么可怜，整夜拂不去

捣衣砧上深深的月光

 

三

 

夜老去了，暗依然年轻着

是谁在怀念清脆的晨钟和空旷的鸟啼

如果夜有瞳仁，一定是幽深的月

如果岸有隐秘的私语，一定是鸿雁、鱼龙

那封信，写着不会风化的语言

 

夜撩开一种昭示——暗，会抚慰我们的心灵

即使春缄默无语，暖意仍在

檐角和竹林徜徉

 

夜从何时诞生。而暗，又从何处来

花草嬉戏，月光与水波交融

掩盖了无知与辽远，繁华与枯败

人的一生

就是从暗里又走回暗里

 

四

 

春啊，你总不愿触及忧伤

让哭泣在迷离的海雾中日渐枯萎

 

江啊，你总坚定不移地涌向大海

不愿见我轻轻柔柔的手沾满霜花

 

花啊，你愿生长成风雨中寂冷的火光

抛弃枝叶，在空中漫舞

 

月啊，在我期许的无言中

总看见你静静挺立着，喃喃细语

 

夜啊，你拥有坚强的暗，不愿向亮

低头的暗。注定了也是一种美

 

        五

 

古渡口一个和尚的背影和高度

比透明更为透明，照亮着黑暗

斜西的月，在深邃的大海中显得无助

而满江的树，都是一盏灯的骨骼

 

远去的喊声

是浅江的低吟，深月的晚祷，还是

暗夜的早唱

一个旅人在一片宁静详和的江潭

忘却伤痛或乡愁

 

而我已经看见，水一样纯净的世界

明月沐着晨光、露水和渐远去的宁静

靠近灿烂、金黄和生命

 

而我，应在诱惑中放弃白昼和黑夜

找寻月落之际闪现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