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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思(九)(2009-03-01 13:19:28)

由门德尔松回旋随想曲

也许是我对钢琴有特殊偏好的缘故吧,总觉得门德尔松的钢琴作品比其它作品要好些。当然“好”是一个空泛的字眼,我在此所谓的“好”是指它没有我之前提到过的门氏“缺点”。比如这首rando capriccio(op14),颇有些“反门德尔松”的意味——挥洒,随性,灵光闪闪。娇羞,恬淡的进入,逐渐过渡到强音,音符随后急转直下,实在俏皮有趣。并且,想到正是这首曲子为一位大钢琴家打开了音乐之门,我心中的欢欣更是无以言表。

前几天因说了门德尔松一些“坏话”而结识了一个最爱门氏的乐友。他很热心地传了我整张钢琴专辑,还推荐了门氏几首我闻所未闻的曲子。

“其实他和舒伯特一样,都特真诚。你想,如果一个人没有经历那么多痛苦,像舒伯特那样,但他也足够敏感,那么研究他精神中的痛苦就更有意思了。”他说。

痛苦的门氏?我不了解,但我理解。我想他一定听出了多数人没有听出的门德尔松。

我知道我对门氏的评价有些冒然(然而作为一种爱乐历程的忠实记录,我还会继续这么冒冒失失)。这冒然不仅源自我的孤陋寡闻,也因与门氏缘分未到。随手翻阅各种音乐笔记、评论,“误解”这个词无处不在。作者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责怪旁人“误解巴赫过于理性”,“误解莫扎特只是温馨甜美”,“误解肖邦无病呻吟”,诸此种种。

其实,误解是无奈更是常态。对音乐的感悟不仅考验听者的禀赋、经验,更不可少的是缘分。比如现阶段的我听舒伯特,虽无同命运之叹,亦有共呼吸之感,而原因竟无处可考——我想这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契合。

被误解也并不悲哀。能与三两知己“执手相看泪眼”,足矣。再不济,自斟自饮也未尝不是一场“寂寞的庆典”。

 

由舒伯特D840

不愿让音乐带上标题的镣铐,也无意为D840做下注脚,但——

当第一乐章响起时,脑中浮现的总是席慕容的诗句:

为什么

欢乐总是乍现就凋落

走得最急的都是最美的时光 

舒伯特的音乐像一首首诗。残缺的,未完成的,结构不稳的,却美得异常的作品俯拾即是。于是,感性、即兴、不平衡几乎成了他的标签。如此标签下的舒伯特也基本成了“伟大”的绝缘体。

情感战胜思想时,我们称之为滥情;思想战胜情感的,我们称其为英雄。而可以做到两者平衡的就神乎其技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美的东西就被认为是不深刻的?为什么感性永远要向理性低下优美的头颅?为什么平衡是比极致更好的形式?

极致和平衡,似乎是一个哲学命题。在关乎“真”的科学领域,“平衡”往往是解决问题的有效手段。尽管“真”与“美”有不可分割的内在联系,但这样的经验延用到艺术领域是否合适有待商榷。更何况,宇宙没有终极真理(即便有,也非作为这一真理产物的人类可以探得、验证),感性与理性的高下、极致与平衡的优劣也没有标准答案。

所以,用感性与理性、平衡与极致之标准来衡量一个作曲家的艺术修为,实在很没道理。

 

由巴赫BWV140

从去年暑假开始的半年以来,我几乎把一切都抛在了一旁,就只是没日没夜地贪婪地听着不计其数的唱片——听过的,没听过的,“该”听的,想听的。老实说,无论我再怎么节制,耳朵多少有些麻木,情感上也有了免疫力。刚开始大听古典那会儿,一两首小曲就能让我欣喜不已,然后写上几句感想一起搬进小院。现在我若这么做恐怕一天有72个小时都不够用。

只是昨晚当我点下播放按钮时,那种久违了的惊艳以及让我语塞的感觉又回来了。

与它的邂逅可以说是一波三折——它通过一个作曲家,两个网站,一个作家,一本书,周周转转地于昨夜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甚至还不清楚作者和演奏者是谁,只知道这是根据巴赫的一首康塔塔BWV140中的第四首改编的曲目。这首剥离了世俗伤感的小曲,却让我听得热泪盈眶。

我知道我很快就会厌倦它,会觉得不值得特地搬进小院。但此刻,我还是固执地要这么干——如果记录的不是一种经过,那又何必记录,它永远就在那儿。 

和前两部分相比,这第三部分根本称不上是乐“思”。并非我勉强为文,只是想用尽力气感叹:最初的感动,真的很难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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