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独奏

最能体现一个作曲家——尤其是一个情感细腻、神经敏感的作曲家内心世界的，应该是独奏作品。

我总觉得，室内乐也好、双钢琴也罢，在多件乐器参与的作品中，只有一件乐器是作曲家在说话。其余的声音固然可以起到对答、呼应、衬托等等的作用，但那只关于美，而非真。当我渴望与作者对话时，它们就是多余的声音。

独奏最适合表现细节。一个和弦，一个停顿，一个小小的装饰音，都可以体现作者内心最轻微的叹息。而协奏、交响等大型作品要做到这点就比较难——细节在其中容易走向“微不足道”和“琐碎纷繁”两种极端，听者也难免陷入“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困境。

室内乐让人享受音乐之美、合奏之乐；交响乐考验创作功力和思考能力。而独奏，更多的是即兴与灵性的体现——它才是一个作曲家最无拘无束的独白。

关于肖邦

“认识”肖邦十多年，自以为很了解。不过最近有两个作曲家给了我重新认识的机会。

一个是菲尔德。菲尔德的十八首夜曲，像十八颗晶莹的露珠，圆润透亮、质朴干净。回过头来再听肖邦，我突然觉得，肖邦有一个我从没有意识到过的特点——热情，满腔的热情。他的夜曲，高贵却不冰凉。用心感受，有些是温热，有些则滚烫。

而舒伯特让我意识到了肖邦的另一个特质：单纯。我们可以从肖邦的音乐中听到的快乐，听到忧伤，听到高贵、听到愤怒，却听不到任何矛盾和挣扎——快乐忧伤都很美，也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