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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触贾平凹

(2008-12-11 17:27:32)
标签:

中国文坛

贾平凹

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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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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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访谈游记

接触贾平凹

2002119,贾平凹先生带着他的书画来到了石家庄,他的书画和他的文学作品一样受到了河北读者的喜爱和钟情。

    在中国文坛,贾平凹是大家公认的一流作家,但是面对河北媒体的采访,他浓重的陕南口音和略带木讷的表达,让你感觉他很难适应采访者这一角色,记得著名作家王尔德评论诗界有一句很富哲理的话,他说:“一流的诗人看上去很枯燥、很乏味,二流三流的诗人看上去很迷人,因为一流的诗人生活在无法表达的诗意当中。”用这句话形容放下笔的贾平凹先生是再准确不过的了。但是贾平凹先生淳朴、憨厚、平易近人的大家风范感染了每一位采访者。每一位在谛听了他创作心声之后都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以下是笔者就创作中的关联问题采访贾平凹先生的实录。

    笔者:您一直在《美文》杂志中倡导大散文,鼓励写大散文,那您对大散文的界定是什么?

    贾平凹:在谈大散文之前,我先说倡导大散文的背景。大散文是在十年前提出来的,那时小说诗歌都红红火火,而散文当时还停留在老一辈作家写一些回忆性的散文,他们要么写一些花花草草的散文,要么写一些政治性很强的,要么像我自己写的一些散文。当时就觉得散文就像小说的下脚料,写一些小说剩下的东西。我提出口号的思想有两个,一是打开写作门户,从内涵、外延扩大散文的路子,二是要把散文的境界扩大。我反对把小说、散文分得那么细,分得一塌糊涂,什么知情小说、流行小说、纪实小说、法制小说、哲理散文、生活散文、学者散文、艺术散文等等,哪有那么多的内容,结果是文章越写越琐碎,人越写越小气,当时提出大散文这一观点时,有的人说我要为散文清理门户,那倒不是,我只是想把散文的路子打开,让生活来记录,让事实来记录。我也写过很多文章诠释这方面的内容,在这里我不能用一两句词语来限定或讲清楚。

   至于什么是大散文,我也说不好,看《美文》的某一期你看不出它的变化来,十年二十年后,你统统的把它摆出来,你就可以从中看出它的变化与成长来。就像一个小孩子,你预测不出他将来会长多高,等过十年、二十年回过头来看他某个时期长了多少是很容易知道的,大散文也是这个道理吧。

    笔者您是大家公认的散文大家,以您的散文创作之路为例,谈谈什么样的散文是好散文?

贾平凹:我现在快50了,以我为例。我喜欢30岁以后的散文。但有的人说我30岁以前的散文好看,清新文笔优美,可以抄录好多东西,可以学好多知识和技巧。但我更喜欢后边的散文。因为后边的散文都是从生活中体会出来的,当写作与年龄到了一定程度,散文就杂文化了,他和现在的杂文是两码事,现在的杂文是很宽泛的文章,里边浸透着作家对人生的感悟。我看名家的散文比如张爱玲、钱钟书、林语堂、鲁迅等的散文,一会儿说前,一会儿说后,表面上看似胡乱说些东西,其实都是作家人生积累的一些东西,谈的是自己的看法,几十年之后才写出来,都是非常严谨的好散文,每一句都有质感。像我年轻时候写的东西,整体来说是很清新的,但却没有质感、没有深度。而质感不是学来的,而是有了生活阅历体会出来的,我现在写的散文也便是追求这个方面。这就是聪明和智慧的问题,年轻的时候聪明的成分多些,现在到了知天命的年龄了,对生活过大半辈子的现实就有了很好的看法,这个看发就是智慧。生活体会越多,智慧就越多,文章的质感就越高,散文就写得越好。

 

笔者:您是一位多产、高产的作家,请问您个人最满意的作品是哪一部,写作高潮是什么时候啊?

贾平凹:你要问我最满意的是哪一部,我说最满意的应该是下一部。不过这些话大家都说烂了。其实对于我来说,创作的每一部都很喜爱,要不也就没有写下去的勇气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每一部写完之后不久,就对自己的作品(包括文字叙述、写作技巧、故事结构)不满意起来,但一切都成了定局,不满意也不管用了,只好用心写好下一部作品。事实上,从《废都》开始,我一直在创作风格上尝试着改变,随着年龄的增长,创作思维,文学构建等都发生了质的变化,不再写风月小说了,而是尝试着写人性,写人性的缺陷、贪婪等方面的内容,像鲁迅写《阿Q 正传》那样揭示人性本质,关注人类的生存发展,向人生境界、艺术境界方面靠拢,至于改变的如何,这都有待读者看了作品以后再评说。

对于我的作品,每过一段时间,我都要重新定位,寻找一个适合的文学形式来表达。至于什么时候是我的写作高潮期,我自己无法说出,那得旁人来看,有的人在十几岁就达到了创作高潮,有的人写了十几年之后才到达,也有的人写了一辈子也没有达到创作高潮期,这因个人而言,靠别人的感觉、读者的认可而定。

笔者:在别人眼里,您是一位既成名又成功的作家,您却对您未来的艺术之路有了一种心事,这是为什么?

贾平凹:现在已经快50岁的人了,在文坛几十年,名气倒是有一些,但成名不等于成功。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就是几十年。20岁的时候,走到哪里都是排最小,现在到哪里都是排老大。活到现在,对世界有了重新的认知,知道怎么活了,知道艺术是个什么东西,知道小说、散文怎么写了,精力又达不到了,恐怕人生也是这么回事。假如人们生下来思维就发展的那么快,世界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现在总有这样的感觉,现在年纪大了,好像生命马上就要结束了,而要做的事还没有做。都是将近死的时候,才觉醒人活一世的含义,才知道人在一生中只能做那么一件件简单的事情,但生命也快结束了。假如一个人真想把做事的年限延长,并延长其艺术生命,关键是要时时补充自己,心态一定要旺盛,激情一定要有,但当文字写油了,画画油了,他的艺术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笔者:无论文学界、书画界都有您的一番天地,您认为书画创作和写作有什么必然联系与矛盾?

贾平凹:文学艺术领域也包括文学以外行当的艺术,书画我从小就爱好。成人之后才搞文学。80年代搞文学创作,那时还不行电脑,都是用钢笔写字。字写得多了,对汉字的结构有了一定的认识,这对日后毛笔书法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对待美感问题,一直到90年代才拿起画笔,那是因为有很多时候,用文字不能完全表达一种抽象的事物时,绘图便成了最好的表达方式。在陕西,我的朋友最多的不是文学界的,而是书画界及其他行业的朋友。我的书画多是因为别人来要画要字练出来的,画得多了,别人说,拿出来出版吧,我也有好奇感,便就拿出来出版了,书画不像文学作品,多数都是朋友鼓动而作而出的。我不是书画家,也无志于去做书画家,在我看来中国的书画颠期已经过去,如果我们是活在过去,像我这些书画甚至包括比我强若干倍的一些人的作品,都不过是一般读书人的基本所能而已。如果再往后百年,人人都使用了电脑,那时的著名书画家恐怕将是能完整地写汉字,能用毛笔画一叶舟、一瓣梅的角色了。这些年,我虽然身在文坛,但眼睛却一直盯着书画界的动向,因为在中西方文化冲撞最活跃的这个时代,每一次接受和引进西方现代思潮,书画界总比文学界早一步甚至两步,而我文学创作上相当多的启事并不是来自文学概论一类的书上,而是得益于书画理论。

笔者:文学来源于实践与生活,您如何把生活、实践变为素材?

贾平凹:作为一名作家,他们创作来源主要是作家的经历与回忆。就拿《红楼梦》及外国的一些作品来说,都是这样的。我的写作来源有两处,一是19岁以前在故乡商州地区的生活体验,二是19岁以后在西安的生活体验。但是少年时候的生活,和成长后以后到异地体验生活、深入生活是截然不同的感受。到异地体验生活一个月,两个月也不如回老家一天熟悉的情况多。年龄大了以后,回家的次数少了,平时一般都在西安,但是我在西安的家成了联系故乡和西安的纽带,故乡的线没有断,老家发生的事,老家的信息,我会源源不断的获取,老家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一山一水都是我创作的素材。

 

此文发表于2002年第五期《金沙江文艺》以及河北一些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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