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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妈

(2013-10-09 20:2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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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

情感

分类: 我的小说

              后 妈

                                         

爸爸要结婚了,他只坚持了六年,还是把妈妈放在了一边,要和另一个女人结婚了。

中午,刚放学,爸爸就打电话来问我“十一”能不能回去一趟,说要和我商量他结婚的事。我很震惊,我问他和谁,他说和秀姨,我更震惊。

 秀姨,是我们家的保姆,叫许秀云,最早时候是我们家的钟点工,后来成了我们家全职保姆,没想到爸爸居然要和她结婚,和一个农村来的保姆结婚,让这个只有小学文化的农村妇女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让她成为我的后妈,爸爸是不是疯了?

不行,我得回去,现在就回去,我要回去问个明白。

滨城到江城有三百多公里,不算远也不算近,要两三个小时的火车,这条线我已跑了三年,现在,大四刚开学,来还没一个月,爸爸就叫我回去,为什么暑假在家不和我说?想想,实在有些生气。还有,夏小雪是不是也要回去?

想起夏小雪,我心里有说不出的耻辱,一个和我同龄的乡下女孩,我们同一年高考,她居然上了北大,我则上了省内的一个普通二本。如果,夏小雪和我没关联,她上北大也好,清华也好,关我林若寒什么事,可她偏偏与我有关联。

打电话给乔小伟,让他陪我回去,我不想一个人在火车上枯坐两三个小时。此刻,我的心情很糟,我希望有个人陪着。乔小伟这个“粉条”是最好的人选,他鞍前马后地跟在我后面五六年,也算是“铁粉”了,高考时,他本可以去外省的,可他为了我,居然也来上这么个省内破二本。

学院门口275路公交站牌下,我与乔小伟碰上了面,他接到我的电话,拿着手机,背着个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的。

“为什么突然想回家?”他问。

“你别问,上车再说。”

刚坐上车,乔小伟性急地问:“到底怎么啦?”

“我爸要结婚了。”

“哦,那是迟早的事呀!”

“可你知道他和谁吗?”

“和谁,难道不是女人?”乔小伟嬉皮笑脸地说。

“胡说什么呀,他要和秀姨结婚!”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哦,秀姨,就是你们家那个保姆吧?她的女儿和我们同一年高考,上的还是北大呢!”乔小伟记忆力很好,他去我家玩过,也见过秀姨和秀姨女儿夏小雪,他对我家的情况有些了解。

“是的,我爸要和一个保姆结婚,你说我该怎么办?”我问。

“这有什么呀,尊重他们呗!”乔小伟轻松地说道。

“不行,我不能让一个乡下保姆成为我的后妈,更不能让那个夏小雪和我有更大的牵扯,我已经很耻辱了,我不能让耻辱继续。我想不通,我爸吃错了哪门子药,要娶一个保姆,难道他真的这么快就忘了我妈吗?”我愤愤地说道。

“若寒,你不能这么说,你妈已走了好几年了,你爸一个人生活也不容易,他应该有新的生活。”乔小伟真心地劝道。

提起我妈,我就悲从心来,我的心痛得无以言说。是初三那年,我清楚记得是“五一”过后,有一天,正在上课,妈妈突然晕倒在讲台上,她是我们班的语 文老师,当时我就吓呆了,妈妈好好的怎么会晕倒呢,送到医院后,妈妈再也没出过院。当时,我就要中考了,妈妈总是安慰我:妈妈没事,你安心学习,妈妈很快会好的。可是,等我六月考完试,七月妈妈就去世了。我拚着命地哭,我想妈妈,我要妈妈。

殡仪馆里告别时,妈妈躺地鲜花丛中,还是那么高贵美丽,只是她的面容很消瘦,很苍白。妈妈两眼紧闭,她不看我,也不理我,我泪如雨下,一声声撕心裂肺地喊着妈妈,我想再握握妈妈的手,再亲吻妈妈一下……可旁边有几个人过来拉我,劝我,拦腰抱着我,不让我靠近妈妈。我拼着命地挣扎,拚着命地哭喊,我不能和妈妈分开……泪眼中,我看到有人把妈妈推走了……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另一个女人的怀里,这个女人就是秀姨,后来才知道,她是医院的护工,妈妈生病的日子,一直由她在护理妈妈。

妈妈殡葬后的第二天,秀姨来到我们家,她送来了妈妈留医院床头柜里的笔记本。秀姨说妈妈生病期间一直在写日记,那天是突然消化道大出血,根本没来得及和我和爸爸告别,也没留下任何遗言。那么,秀姨送来的笔记本一定有妈妈要说的话。接过秀姨手里妈妈留下的笔记本,我的眼泪又哗哗地流了出来,爸爸更是泣不成声。自从妈妈生病,这个家已不像个家了,巨大的悲凉笼罩着这个家,偌大的家,楼上楼下没有一点儿生机。直到那时,我都不知道妈妈到底生了什么病,为什么一声不响地就走了。

秀姨来到我身边,把我搂到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我,不停地帮我擦试着眼泪。

那天,秀姨还留下来把我家楼上楼下都打扫了个遍,做了午饭,我和爸爸都没心思吃,秀姨开导我们说:没有过不去的坎,心里再苦也要撑下去,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对得起死去的人。秀姨成了我们家钟点工,她负责每天来打扫卫生,中午给我做一餐饭。那时,爸爸的公司正处于低谷,每天事特别多,妈妈生病去世已让他痛不欲生,他刚强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脆弱的心。

爸爸基本上没有时间陪我,他请求秀姨抽空多来陪陪我。

 

                         

 

高中,我考上了市一中,我没有辜负妈妈的期望,妈妈在世时,是一位优秀的语文老师,我也秉承了妈妈的优点,文科很好,可理科一般,只是中考时,我很走运,文理一拉,我竟然还上了一中,也许是妈妈在天之灵在保佑我吧!

夏日的夜晚,外面很燥热,室内却很凉,一直凉到了我的心底,空荡荡的家没了妈妈,每个角落都透着凉。明天就要开学了,我是一名高中生了,可我很想念妈妈,如果妈妈还在话,她今天一定会帮我准备好明天开学要用的所有东西。忽然,我想起了妈妈的笔记本,自从秀姨那天送来妈妈的笔记本,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勇气看妈妈的日记,我也不让爸爸看,我不想让任何人看。我赶紧拿出钥匙,打开抽屉,妈妈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我书桌抽屉里,墨绿色的绸缎面发出幽幽的光泽,我轻轻地拿起来,慢慢地翻开,一行娟秀的字映入我的眼帘:给我至亲至爱的女儿——秦暖留言

“我最最亲爱的女儿:

当妈妈给你写下这些文字时,我已时日不多了,我没想到老天对我这么残忍,让我得了不治之症,医生说我不会超过三个月,我真的不甘心啊,妈妈有太多太多的不舍与留恋,我多么想看着我的女儿上高中,考大学,结婚成家…..你才十五岁呀,从此就没妈妈疼爱你了,想到你从此孤寂地成长,妈妈就万箭穿心般地疼痛……我一定要坚持,坚持到你中考,坚持看到你考上一中,哪怕多坚持一分钟…..

妈妈的日记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我揪心绝望地大声嚎啕:“妈…..妈妈….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秀姨来了,原来,她有我们家的钥匙,跟她同来的还有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跟我差不多大,扎着个马尾辫,圆脸,大眼睛,两脸颊红扑扑的,我愣愣地看着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时,秀姨过来介绍说,她叫夏小雪,是她的女儿,因为小雪那天生的,所以就取名叫“小雪”。我说真的巧了,我也是小雪那天生的,所以就取名叫“若寒”。秀姨说:那多好呀,以后就当你俩是双胞胎姐妹了,好好相处。

我看了看小雪,小雪也看了看我,彼此没说话。

那晚,秀姨给我买了个书包,还有一些学习用品,她说是小雪帮挑选的,我接过书包一看,简直土得掉渣,粉红色的帆布面上印着金黄色的唐老鸭,文具盒是不值五块钱的地摊货,笔都是几毛钱一支的文件笔,太差了吧,这么土气的东西还送给我?我从小学到初中,哪支笔,哪个文具,哪个书包,不是名牌?

我拎着个书包掂了掂,不屑地说:“还给你吧,我不会用这么土气东西的。”

夏小雪惊骇地看着我,满脸涨得通红说:“学习成绩好坏与背什么书包有关系吗?”

“那当然,你考上一中了吗?你知道一中的学生有多牛吗?”我讥讽地说道。

“我是没考上一中,但我考大学一定能超过你。”说完,夏小雪抢过书包就跑了。

“刚才还说你们是双胞胎姐妹,要你们以后好好相处,这不,转眼就翻脸了。”秀姨遗憾地说道。

秀姨说她明天先陪我报名,之后,她再送小雪回老家镇中学报名。我说算了,我爸会回来陪我的。秀姨说我爸最近很忙,他已交代了秀姨,让秀姨陪我去报名。其实,我打心眼里不想秀姨陪,一个不是我妈妈的女人,一个钟点工,让她陪着我算什么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尽管秀姨对我很好,可我还是把她看成是钟点工,她来我们家做每一件事都是要收费的,她不可能无私奉献的。

上学了,我慢慢地走出了阴影,淡化了悲伤,所有对妈妈的思念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开学没多久,我便遇到了乔小伟,他的性格很乐观,也很幽默,他几乎每天放学都要陪我走到家,有时,我书包背不动,他就义务帮我背。

本来,我可以平稳地上完高中,考个好大学的,可高二刚开学不久,我常感到头晕、眼花、乏力,有时连书包都背不动,我以为是学习紧张所致,直到有一天在体育课上晕倒,当老师和同学们把我送到市医院时,我爸爸正在外地出差,非常巧的是,秀姨正好在上班,她还在市医院做护工,当她看到我时,满脸惊恐,我猜秀姨一定是联想到我妈妈了。

在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最后诊断结果是“营养不良性贫血”,医生建议:积极治疗,加强营养,增强体质。秀姨很自责,她认为是她没伺候好我。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爸爸接我出院时,郑重和秀姨商量,让她辞去护工,到我们家做全职,当然,不能说“保姆”二字,说请她照料我生活起居,因为,我的高中阶段很重要。秀姨稍稍地犹豫一下,还是答应了。爸爸问她还有什么要求,她说要让她每周回乡下一天,因为,她女儿在镇中学上高中,乡下公婆需要照应,她还说她没了丈夫,这个家全靠她养活。爸爸明白了秀姨的意思,当场又给她多加了钱,秀姨慌忙说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想多回去看看女儿,她说她对不起女儿。

直到这时,我才认真地打量起秀姨。秀姨的个头不高,顶多只有一米六,身子有些单薄,五官清秀,皮肤白净,齐耳短发,整个人看起来很干练。我在医院住院后才知道,护工是很苦很累的活,不知秀姨是如何干下来的。爸爸问她为何不把女儿转到城里来上学,秀姨说她没门路,也上不起,来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她现在是和人家合租一间房。她还说三年前她丈夫意外死亡,医院可怜她,让她留下来做护工的。

我爸听了秀姨的话立即表态,他会帮忙把秀姨的女儿转到城里来上学,一中进不了,二中一定行,因为二中的校长是我爸的同学,而且二中也是我爸过去的单位。我爸下海前也是一名老师,只是他不甘寂寞,赶潮下海经了商。

提起秀姨的女儿,我就一肚子不爽,一个和我叫板的土妞,还扬言高考要超过我,我觉得她太狂妄了。

夏小雪转学很顺利,有我爸财大气粗地在后面撑着,没有搞不定的,只是没想到,我爸竟然也让夏小雪住进我们家。

我极力反对夏小雪来家里住,和爸爸发生了争执,爸爸批评我不懂事不大气,心胸不够开阔。我心里憋着一口气:我一定不能输给夏小雪。

夏小雪的确很懂事,转来后再也不和我叫板了,每次回家还主动和我套近乎,我不想理她,觉得她浅薄,住在我们家这么好的环境里,肯定比她在乡下强十倍,她当然懂事了。她很会拍我爸马屁,常在饭桌上和我爸讨论问题,惹得我爸笑得咯咯的,倒好像她才是我爸的闺女,最不能容忍的是,我爸竟然要我向夏小雪多学习,学习她积极向上,乐观开朗。

再一次生病住院是高三上学期,这次病得很严重,整整住了一个月,秀姨每天都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她知道我吃饭挑食,总是变着花样为我做吃做喝,那一刻,我真的有一种错觉,觉得秀姨就是我妈妈,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妈妈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她永远不知道我在这个世上有多孤单,有多忧伤。秀姨只是一个保姆,她虽对我很好,可她不可能把我当作女儿的,她有她的女儿夏小雪,而且,那个夏小雪很令她骄傲。

夏小雪来到城里不久便成了二中的风云人物,中学生作文大赛得了全省一等奖,毕业汇考成绩全市第二,就这点让秀姨幸福得不得了,她看夏小雪的眼神比春天的阳光还明媚,就连我爸爸对夏小雪也是赞叹有加。我的成绩正好与她相反,随着时间推进在逐渐下降,特别是数学,我越学越不来劲,汇考之后我对数学几乎到了绝望地步,我感觉夏小雪看我的眼神里有了鄙视与不屑,尽管乔小伟一直劝我不要疑心,可我心里对夏小雪还是有一种莫名气愤:她住我们家,吃我们家,还这么骄傲地在我面前显摆。

那次在医院住了一个月,七查八查也没查出病因,医生又是叮嘱增强体质,加强营养,定期复查。出院后,我找乔小伟帮我把数学补了一下,我坚决不会求夏小雪的。

高考好像转眼即到,每个同学都拚着命地学习,许多同学连天带夜地作战,我不行,我只要带两个晚,就头晕眼花,差点又晕倒。秀姨很疼我,每天都炖补品给我吃,她每天晚自习前都要先给我送饭,然后再给夏小雪送饭,两个保温饭盒一手拎一个,匆匆来,又匆匆去。有一次,看着秀姨离去的背影,我有些好奇:她会给夏小雪做什么好吃的?第二天,我有意支开秀姨,打开夏小雪的饭盒,夏小雪吃的竟然和我一模一样,我很惊讶:秀姨怎么可以这样?我吃的补品都是爸爸在国外购买的,很昂贵的,我们家虽然很有钱,可也不能让她和我享受一样待遇吧!

那天晚上,我回去故意找夏小雪的茬,为一件睡裙的事和夏小雪大吵了一架,我讽刺她享嗟来之食,她气得脱下睡裙就跑了,其实,那是一件我早已不要旧睡裙,是秀姨捡拾出来让她穿的。夏小雪吵着要搬出我家,让秀姨也离开我家,事情闹得有点僵,后来,还是我爸回来才得以解决。我爸批评我小肚鸡肠,心胸狭隘,他替我向秀姨她们道了歉。原来,秀姨是用自己的工资请爸爸为小雪也买了补品,她想要让小雪高考期间营养好些。

爸爸的茂华集团不是一般规模公司了,自从我妈走后,爸爸一心扑在生意上,这几年公司发展得很迅猛,在江城,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林茂华,也没有人不知道茂华集团。爸爸长年忙于生意,很少能照顾到我,他把这个家都托付给了秀姨,只是偶尔抽点时间回来陪陪我,可有时又被夏小雪抢了鲜,她和我爸谈笑风生,完全忽略我的存在。

我只想早点高考,高考一结束,大家就可以说“再见”了,我可不想和夏小雪这样的人待在一个屋檐下。

 

七赶八赶,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打开家门,我爸竟然在家,秀姨也在,他们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说话,样子很开心。看我回来,他们很惊讶,秀姨立即起身上前亲热地要帮我拿书包,我抬手挡开她的手,斜眼看了她一眼,没有喊她,她有些尴尬。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沉着脸让秀姨出去,我说我要和爸爸谈谈,不想外人在场,秀姨诺诺地上楼去了。

“你为什么这样?这么快就背叛我妈妈?”我责问爸爸。

“若寒,你不能这样说爸爸,爸爸心里永远有你妈妈。”爸爸满脸通红地说。

“你心里有我妈?有我妈还要娶个保姆来羞辱她?”我两眼逼视着爸爸。

“若寒,你太过份了,她不是保姆,她是……她是你秀姨,她为这个家付出很多。”爸爸也大着声凶我。

“我不管她是谁,就是不能让她做我的后妈,我也不可能认她为妈的。”

“难道,秀姨对你不好吗?伺候你这么年,待你如亲生,你为什么不能接纳她呢?”

“秀姨对我是很好,可好就可以晋升为妈吗?你不要脸面,娶个保姆,我可没脸叫保姆为妈。还有,我可不想再见到她那个女儿,一个自以为是的人,上个北大有什么了不起,她有尊严就不要享嗟来之食。”我大着声说。

“你,你,我没想你这么自私刻薄,枉你秀姨这么多年疼你。”爸爸气极地指着我说。

“好什么呀?都是有所图的,如果不是茂华集团老总有吸引力,她会为我留下来当保姆?她会在我高考之后还赖在林家不走?为什么呀?她心里有数,她还不是为了顶替我妈,想做林家的女主人。”我不顾一切地说。

那一刻,我脑了一片空白,我什么也不想,我只想大声地说给楼上的秀姨听,本来我不想伤害她,我只想好好和爸爸谈谈,让他放弃想法和念头,没想到是爸爸先大喊大叫起来,他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让我很受伤害。我只能大着声地和爸爸对抗,我要让秀姨主动退却。

爸爸气得脸色苍白,坐在沙发上沉默着,歇了很长一段时间,爸爸放低了声音和我说:“若寒,你是成人了,你要理解我们感情,我和你秀姨是真心的,这些年,你秀姨为这个家付出很多,我已习惯这个家有你秀姨,希望这个家真正像个家,我很爱你秀姨。”

“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如果你决定了,我可以走。”说着,我背起包站起身就要走。

“若寒,你不能走,我还有话要和你说。”爸爸一把拉着我的手。

“秀云,你下来,把真相告诉她吧!”爸爸朝着楼上叫秀姨。

这时,秀姨才怯怯地从楼上下来。

“若寒,这件棉背心是你的吗?”秀姨说着递过一件婴儿穿的棉背心。

那是一件淡妃色的缎面大襟小背心,领口肩口和下摆都镶裹金黄色的边,金黄色的布盘扣,像小小菊花,背心缎面上印有百合暗花,胸前还绣着大红色的“暖”字。这是我出生前,我妈妈亲手为我做的棉背心,它小巧可爱,特别是那个“暖”字,娟秀的行书体,是我妈妈一针一线绣上的,真的很好看,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我儿时的衣服几乎没保留的,唯有这件背心,妈妈还一直留着,我想妈妈一定是希望我心中有暖,有爱,有妈妈。

它怎么会在秀姨的手里?我疑惑拿了过来。

这时,秀姨从腋下又拿出了一件,和我手里一模一样的背心,我惊呆了,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衣服?特别是那个“暖”字,还是那样鲜艳,那样眩目。

“若寒,来,坐下,听秀姨跟你说。”秀姨把我拉到沙发跟前。

好奇心的驱使,我听了秀姨的话坐了下来,秀姨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这件是小雪的。二十一年前,我和小雪她爸在江城建筑工地打工,他是工地的瓦工,我做小工。后来,我怀孕了,工头照顾我,让我干烧锅做饭的活,在我怀孕八个多月时,不小心摔倒,早产被送到医院,当天夜里就生下了小雪,因为早产,孩子没衣服,当时,产房里和我同时生产的一个女人送了我一件婴儿背心,她说她准备了两件,送一件给我就就急,我想她是同情我,现在想来,这个女人就是你妈妈”。

“我当时没有什么钱,在医院只住了两三天,见孩子还好,就要求出院了。出院时,因为都是产妇,我也没能去你妈妈的房间打招呼,只让小雪她爸去道了个谢,没想到,就是这件背心,让你和小雪有了拧不清的牵扯。”

秀姨面容凝重,声音幽幽地接着说:“如果,小雪爸爸不死,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了。可是,在小雪十四岁的那年,那时,小雪在乡下镇中学读初中,我和小雪爸爸在工地上打工,他是瓦工,每天都要爬高上低。一天,小雪爸爸在几层楼高的脚手架上砌墙,我正在下面拌浆泥,忽然,听到一声惊叫,一个人重重要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工地上一片混乱,我一个箭步冲到跟前,发现,摔下的人竟然是小雪她爸,我一下子就瘫倒在地。送到医院,人已经奄奄一息,医生说是内脏大出血,要立即输血,并手术抢救。可是,他命里该绝,他的血是什么RH阴性,血源很紧张,医院只输了1000毫升,就四处调血,还动员亲属供输,验我的不行,村里的二栓开车跑回去把小雪接来,希望小雪能给他爸爸输点血,没想到,医生验血后也说不行,还说根本就不是一家人。就这样,小雪她爸没能下手术台就大失血走了,留下了我和小雪,还有他一对年迈的父母。”

“医生的话当时我没太在意,事后我觉得奇怪,为什么小雪的血不能输?医生还说我们不是一家人是什么意思?我就去找医生想问个明白,医生一开始不肯说,后来,经不住我央求,医生就告诉我说小雪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当时,我就惊呆了。为了证实,我求医院为小雪做了亲子鉴定,当然,这一切都是瞒着小雪的。鉴定结果:小雪真的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为了寻找真相,我去了当年生产的妇产医院,要求调看病历,可医院说因为搬迁,病历无法查找,我知道他们怕承担责任,没办法,我只好留在江城打工,我要找到我的亲生女儿,我也要为小雪找到亲生父母,我对不起小雪,她本来应该是城里的孩子,她不该跟着我受那么多苦……

秀姨的话让我很震惊,也很诧异,秀姨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和我说这些干嘛?

“你是什么意思?这些与我有关系吗?”我忐忑地问道。

“有关系,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秀姨坚定地说。

“你……你,你不可以这样颠倒事实,让我和夏小雪调换位置,你太自私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你的亲生女儿?”我大声地吼叫着。

“若寒,你冷静些,你秀姨,不,你妈妈说的是事实,她早就告诉我了,如果你今天不这样阻止我们,也许,我们永远不会揭穿这个秘密。”爸爸站起来揽着我的肩安慰我说。

“若寒,我对不起你,我本来不想说这些的,我不想让你和小雪再痛一次,不想让你知道失去了亲生父亲,也不想让小雪知道已失去了亲生母亲,可现在我不得不说,让你和小雪知道真相,也是想给你们一个公平,不是我自私。高考结束,本来我准备离开林家的,虽然,我对你对这个家很有感情,可我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你上大学了,小雪也去北京上大学了,我也打算去北京打工,好好照顾小雪,自己女儿以后再慢慢找。

那天,我决定把家里好好洗晒一番,无意中我收拾到了这件小棉背心,和小雪一模一样的小背心,我的心狂跳不已,我立马返回乡下老家找出小雪的那件,两件放在一起一对比,竟然是一模一样,上面绣的字也一样大小,一样字体,我预感,当年就是你和小雪抱错了。为了进一步确定,我去了你住院的医院,找到你的主治医生,调看了你的病历,没想到你血型竟然真的是RH阴性AB型的,和你父亲是一样的血型,你的体质也和你父亲很像,比较弱,动不动就头晕,当年,他可能就是头晕才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

“确定了你血型之后,我激动了许久,我考虑再三,决定不走了,我想在林家当一辈子保姆,我只想能和你和小雪在一起,让小雪也能和她父亲在一起。我想了许久,也没想出留下的理由,倒是你父亲主动让我留下来照看这个家。只到有一天,你父亲向我表白感情,我才吐露了这个秘密,我让他做了个血型鉴定,确定了他和小雪的血缘关系。只是我们不想告诉你们,想让你们还像从前一样快乐地生活,可是,你这么强烈反对我们,我不得不说。不过,你不同意我们也没事,但你要承认这个事实,我是你的妈妈,你的亲生妈妈,若寒……

秀姨的话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看着身边的爸爸,忽然,感到有些陌生,他不是我的父亲了,他是夏小雪的父亲,怪不得他们那样亲。再看看秀姨,更感觉陌生,我从心里就没想让她当后妈,没想到她现在却成了我的亲妈,我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这个家将不属于我了,我也不属于这个家了,想到这里,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

我顺手拿起沙发上的书包,飞奔地跑出了家门,只听到后面秀姨的呼喊:“若寒……若寒,我的女儿……

 

 

    那天下午,我痛哭着从家里跑出来,一个人打车去了火车站,连夜坐火车赶回学校,那个家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我的心里乱成一团麻,我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面对他们。乔小伟再三追问情况,我都闭口不言,我真的不知和他如何说起。我考虑了整整一个月,给爸爸短信回复了两个字:同意。

    爸爸和秀姨的婚事,不,应该说和我妈的婚事定在元旦。 婚礼举行的那一天,夏小雪也回来了,几年大学生活,她变化不小,不再像过去那样土气了,人瘦不少,也漂亮不少,越来越像我那已去的妈妈。夏小雪很大方,大方地叫妈,大方地叫爸,大方地和我打招呼,我勉强地应着,我没她那么大方自然,面对秀姨,我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叫妈,倒是秀姨开明,她拍拍肩头我说:“就叫姨吧,毕竟有二十多年的空白。”

     人是衣裳马是鞍,秀姨在穿上新娘装的那一刻,真的让所有的来宾都感到惊艳,也让我感到惊讶。她上身穿玫瑰红绣花紧身唐装,下身着一袭黑色长裙,黑色高跟鞋,新烫的头发,淡淡的新娘妆,一扫平日朴素的形象,完全就是一个高雅、秀丽、温婉的淑女,她的身材苗条,面容俊秀,看上去是那么的年轻,好像只有三十几岁,就连挽着她手的父亲也被她衬托着年轻好几岁。可我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和我生活了六、七年的女人竟然会是我的亲妈。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欣喜与忧伤在我心底交织着。

光阴似白驹过隙,转眼,大学生活就接近尾声了,同学中有一大半人都忙着考研,我也不甘落后,可分数下来时,还是差了一大截,真的没有勇气再考了,只好考虑找个单位实习。夏小雪考上了北大研究生,爸爸欣喜之情还是溢于言表,他没责备我什么,只是希望我能出国继续读书,我也有些心动,可秀姨坚决不同意,她说我的身体不能出国,不能离家太远。

我多了个心眼,决定去医院再体检一下,如果身体允许,我还是想出国,我不想和夏小雪差距拉得太大。

刚到医院大门口,就碰到高中同学邓玲玲,她大老远地就喳呼:“哇,我要发财啦,一大早碰到的全是你们林家人,喏,刚刚在我妈办公室碰到你后妈,现在又碰到你。”

“哦,你认识我后妈?她去你妈办公室干嘛?”

“那当然,林家的新太太嘛,在江城谁不认识?再说,她还是你的后妈呢。不过,我可不知道她在干嘛。”邓玲玲嬉皮笑脸地调侃着。

我们家的情况,外人是不知晓的,外人嘴里传说的就是,茂华集团的老总给女儿找了个保姆当后妈,还说这个保姆真是一步登天。

邓玲玲的妈是医院妇产科主任,秀姨去她那干嘛?应付走邓玲玲,我决定去看个究竟。推在主任办公室门,里面没有秀姨,邓玲玲的妈妈正在纸上写着什么,我叫了声邓

妈妈,邓妈妈手扶着眼镜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认出我。

她有些惊讶,问我有什么事。

我直截了当地说想知道秀姨来做什么。

邓妈妈顿了一会儿,还是直说了:“你后妈想要个孩子,可是,她有不孕不育症状,找我做治疗,虽说有点难度,但还是有希望的。”

邓妈妈的话像一记惊雷,雷得我脑子有些发懵。

我结结巴巴地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不孕不育?她有女儿呀。”

“怎么可能,她连怀孕都没有过,怎么可能生过孩子?”邓妈妈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医院的,邓妈妈的话无论如何让我也理不清、弄不明,许多疑问不知如何求解,如果她从没生过孩子,那我是谁的孩子,谁才是我真正的妈妈,秀姨到底是谁?我和夏小雪到底是怎么回事?最让我意外的是,秀姨只有三十九岁,从一开始到现在,我就没有仔细研究过秀姨,也没想过她到底有多大年龄,现在,她三十九岁,我二十二岁,明显她不会是我的妈妈,也不可能是夏小雪的妈妈,那她到底是谁?

中午回到家,推开家门,一股浓浓的中药味。秀姨见我回来,连忙从厨房里迎了出来,满脸欢喜。我楞楞地看着秀姨,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

我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中巴,才赶到高坪镇。一条沙石路蜿蜒地伸进深山里,在深山的山洼处有一个四面环山、风景优美的小镇,它就是高坪镇。下了中巴车,向东走不到二百米远就是高坪镇中学,带着奇怪的心理,我走进了高坪中学。在传达室,我随口一问夏小雪,传达室的大爷就竖起了大拇指:“那女娃,还了得,咱山里飞出的金凤凰。”

我就势问了大爷去夏莲湾的路,大爷告诉我,去夏莲湾还要走十几里山路,没有车,只能步行。我谢过大爷,还没走几步,大爷又大着声告诉我:“夏莲湾就小雪那娃的家。”

如果说我去夏莲湾去寻找一个答案,不如说我自己去寻找自己,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就有这个想法。十几里的山路,高高低低,坑坑洼洼,我走了两三个小时,想起夏小雪,还真不简单,她能考上北大,真的是山里飞出的金凤凰。

走进村头第一家便是夏小雪家,不,应该说是我的家。三间土石混砌的小瓦屋,旁边还有两间矮小的厢房,看起来很老旧,门前用篱笆拦着,隔成了一个小院子。我四下张望,没看到人,院子里有几只鸡和一条小狗正在玩耍,小狗看到我,立刻就叫嚣起来,这时,从厢房里走出一位老奶奶,头发花白,面容安静慈祥,她问我找谁。我急中生智地说自己是夏小雪的同学,到山里走亲戚,是小雪让我顺道帮她看看奶奶。

老奶奶热情地拉我进堂屋,堂屋的墙上贴满了奖状,都是夏小雪的。

此刻,我心里有说不出的忧伤与酸楚,如果,一切都是事实,这深山,这小院,这老屋,这奶奶,才是我生命里的根,可是,夏小雪却与我调了个,我们阴错阳差地在对方的世界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现在,这一切又莫名其妙地交集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我必须弄清真相,不然,这趟就白跑了。有了这个想法,我故意装着不经意地问:“奶奶,许秀云是不是夏小雪的亲妈?”

老人一听,满脸惊讶:“姑娘,这话你听谁说的?小雪知道了?”

老人的回答一下子证实了我的猜测,秀姨不是夏小雪的亲妈,也就是说秀姨她不是我亲妈。

我一把拉老奶奶的手说:“奶奶,你把真相告诉我吧,这对我很重要。”

老人望着我足足有一分钟,才撩起衣角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说:“哎,造孽呀,苦了秀云一辈子呀!”

“当年,小雪她妈,也就是秀云她姐,早产,娃都生下了,大人却得了个什么羊水栓塞,没救过来,扔下一个小血胞子孤伶伶地走了。秀云那年才十七岁,她在医院把娃给抱回来了,一口汤一口水地喂那娃,其实,她自己还是个娃呢,哪能带娃,我让她把娃给我,不要揽这份累,可秀云不同意,她说她答应过她姐,她会带大小雪,就这样,一个姑娘家带着个娃。哎,山里穷啊,娃要穿要吃要读书,我儿子,也就是娃她爸在外打工供养着,日子倒也不愁过,可秀云是个姑娘家,带着个娃嫁人可就成了问题,东讲东不成,西讲西不要,一晃就到了二十七八岁,秀云还是死守着一个理:嫁人一定带着小雪。

后来,经乡邻们搓合,和小雪她爸结了婚。可我儿子常年在外打工,结婚好几年秀云也没怀上,为了有个娃,我让秀云随他一起去工地打工,没想到,我那苦命的儿子…..

老奶奶说着说着就开始抽噎起来,我的心也开始痉挛,不停地痉挛……

从山里回来,我又病倒住院了,爸爸和秀姨焦急不安,秀姨每天往返于医院与家之间,为我做吃做喝,细心陪护。有一次,我夜半醒来,看见秀姨坐在我病床边,握着我的手,在悄悄地落泪,我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我的病是不是很严重?其实,我知道,我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虽然,父亲和秀姨给我的爱和温暖也足以让我感到幸福,可是,我的心里还是很孤独很忧伤。我真的好想告诉秀姨,告诉她,我去过夏莲湾,我什么都知道了,我见过我奶奶,也见过本该属于我的深山和老屋,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本来平静的家,也许可能因为真相会失去平静,再说,秀姨现在想要自己的孩子了,夏小雪从小就是秀姨养大的,感情深厚得多,我算什么?于我而言,秀姨充其量只是我的后妈,抑或是血缘上的小姨。我天天都能闻到她身上的中药味。

午后,一觉醒来,见秀姨不在,我决定去医办室找我的主治医生,我要问问我的病情到底怎样,刚到医办室的门口,就听里面的对话。

“若寒的病能治好吗?到底还有没有更好的方法?不管她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

“我上次就和你说过,目前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她是造血系统有问题,需要有脐带血来激活体内造血干细胞,最好要用亲属之间的脐带血移植,非亲属的移植会产生移植物抗宿主反应,亲属之间反应会小的多。”

“你上次说过之后,我就准备怀孕了,可医生说我有不孕不育症状,我正在积极治疗,吃了几个月药了,我会继续坚持治疗,一定能怀上孩子的。”

“可是,你这么大年龄怀孕,属高龄孕妇,有很大的风险的,你想过吗?”

“主任,有风险我也不怕,我是她唯一还有点血缘关系的人,无论如何,我都要偿试一下,我会怀孕的,我求你一定要治好这孩子。”

……

听了秀姨和医生的对话,我如遭电击,瞬间痛到了心底,泪水轰面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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