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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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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12日

(2009-12-12 12:5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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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散.文

 

当一座桥在漫长的行程中突然出现,相望的两岸被一个生动的实体跨越,难道你不认为道路在向前延伸?我远离城市的故乡因为一座桥的缘故,面对一条终年哗哗流淌的河流而进行艰苦卓绝的建设,从一代又一代人的嘱托里,这片绿色拥簇的田野要将那条河流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我少年时爱在这河边里寻觅,一块石头是否留着太阳和人的图像,是否有一群鹤在河边安静地梳着白羽。我在河边捡起石头敲击出点点星火,满足于冷凉物体发光的好奇心理。我看到这片河岸上的庄稼,是怎样被游动的薄雾轻盈地笼罩着,是怎样在乡亲们的艰苦劳作中成熟。而那些与泥土一样朴素而甜蜜的果实,要从这村庄的视线里,过渡到河那边去。一河相隔,乡村的梦想披着一层永远淡灰的雾而异常宁静。早晨醒来时那梦似乎还残留着简陋房屋发出的呓语,那是晨鸟在竹叶间的啁鸣。我透过了这河岸终年生长的毛竹、龙眼树与水榕,浓密的枝叶间释放着百鸟内在的声音,像是乐师在抚弄着各式各样的乡间乐器。狗、孙子与老人在正午的阳光享受着乡间的温热。这是深秋或初冬时的一幅和谐剪影。又是谁人在那沙质的对岸独自吹起悠长的笛声,那样沉醉于自我的乐韵里,像是这寂静乡间里的一条闪亮的长鞭悠然晃动,提示一片于远古就沉默的乡间流动着生命的欢欣,与那自然的声音搅和一起。而炊烟在绿竹掩映的土屋里升起,袅袅地,生命的动感在蔚蓝的天空下面上升且淡化。

但是,乡村必须走过河道去,必须打造一条这样的桥——连接两岸的生动的实体。

我看见祖辈赤身裸体,将整个身子俯伏在水面,从河底里抓起巨石,在河道中垒起高于水面的石墩,足够一个小迈步的距离,让水从那些石墩的空隙流过。于是,以石为桥的岁月在延续,肩挑果菜的人,蜉鸭的人,扛起自行车的人,以及秋收过后出卖稻谷的人,都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生怕在不慎中跌落水里。更怕石墩在踩踏时倒塌水中。假若如此,所有的人都要高卷起裤脚涉水而过,都要在相互携挽中踩过被水洗滑的石头。或者以身子为舟,游到对岸去。那些妇女们面对着大水胆怯心悸了,连那些水牛也将探入水中的腿像被灼痛似的抽了回来。这是雨季时大水汹涌时的可怕情景。混浊的大水似乎要将两岸冲跨,将田野淹没。这喧嚣的水,放浪的雨季,是怎样在湿润中加重了人们的心事。

于是,造桥人的角色从本村人变换为外乡人。这是专门与石头拼打的汉子,我看见他咬紧牙关似乎要与一切坚硬的对手进行一场势在必胜的较量。他坐在河岸一座山头的石头上,用钢钎反复击打着巨大的石头,经过许久时间的忍耐与坚持,石条按照原先划出的线路脱颖而落。这位身份秘密的石匠,在夜深人静时会到我家里向我父亲披露他的身世——一个被逼逃亡的地主分子,浪迹于世间已经很久很久了。一个时代或者半生。他终于在我家乡这偏远的乡村里寻得暂时的栖身之所。那个时代谁也没有思考过:平等的权利是否存在,生存权利是否还要通过艰苦的努力才能获得,又是谁赋予某些人剥夺他人生存权利的权力?在时间的流逝中,每一个人都在寻找一座抵达自己的桥,为到达彼岸而苦苦挣扎。我看见河流中列队成阵的人们,将坚实的石条架在坚固的桥墩上。河流急湍的速度带走了时间,却留住了那造桥者水淋淋的身影。

石桥仍然是独孤的,但是使中断的道路得以延伸,使田野的景色从此岸绵延到彼岸,使一切忧虑的脚步继续着他们的前程。粗糙的石桥,横在河道中,鱼排要在此处停顿下来,鱼鹰耸立在一条横着的撑杆上。而渔翁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便,他似乎对这条河的障碍表示赞赏,他紧抿着嘴唇流露含蓄的微笑已经表明,他越过这条桥才能到达下游,那里有更多的鱼等待捕获。

与田野保持水平线的这条桥,走过了祖辈和父辈,他们必须从桥上经过到达远处的耕作地,那里,依然是丰腴之地上的玉米、椰子菜和色彩鲜亮的蒲公英,是那些低飞的蜻蜓和啼鸣的翠鸟。我在一个夜里,听见过一个脱离家庭的妇女,投奔到这个寂静的乡村来,嫁给一个年纪大的庄稼汉。而更多的姑娘离开家乡嫁到远方。河风吹动着我灵光闪动的眼眸,经过漫长的山路到达人头涌动的圩镇去,采回一份热闹,用青菜换回上学的学费。我紧捂着口袋经过漫长的步行回到这条石桥时,回头看到苍茫的暮霭笼罩着的远山、宽阔的田畴以及无限凄美回头的夕阳之花。

流水经过桥下,我沿着桥从此走上不归之旅。小学课本中,一千多年前的赵州桥是怎样凝聚了天才的神思妙想,石匠李春一定站在河北赵县那条河边沉思许久,一定将对这片热土的衷情交融进这彩虹般的造型中,他用自己的心感悟着人与土地以及这片河道的深刻联系,生命应当有一座桥所赋予的权利,就像道路必然要通过所有相望的距离。也许那里的河流比我家乡的河流更加阔大,两岸的眺望更加热切,饱含着热泪。从哪个远古时代走过了多少脚步和马车?尊贵的或贫贱的,负重的或轻盈的,战争的或耕作的,千万足迹都曾在这雄丽的桥上出现过,又像烟尘一样消失。就像这条河水一样,多少浪花都交汇在急湍的流动中。

岸随时间延长,当我离开故乡第一次远行时,是广州这大都市在迎接我,我清楚记得,那时经过一夜水上的航行,我在江雾朦胧中经过了珠江大桥的底下,混浊的江水推动着各式各样的船只,汽笛悠长地拉开了都市的早晨,两岸的灯火相继熄灭,雄伟的珠江大桥奔流着人的河流车的河流。人们踩着生活的节奏站到不能迟疑的岗位上。假若我生活在广州,我也像无数经过大桥的人一样,在城市的两岸奔跑不息。

假若一个时代能够打造一座伟大而动人的桥,就让我回来那个热烈甚至疯狂的时代的回忆中去吧。经过了多少岁月的期盼,我在一个花叶烂漫的五月,到达了梦中的江南,在南京长江大桥匆匆而过,清晰看清了这座大桥雄伟的形体及其时代的雕像——怀抱红宝书的英姿,冷凉的火的旗帜。无论时代的烙印怎样象征着人群的悲壮、幸福和痛苦,那为求生存而前进的人群所跨越的距离都是同一的。我透过车窗看见近处高峻的塔,以及正在开发中的新城。我在江南散文诗组曾写下这样的句子:“一条水路连接着江南宽阔的水景,从江南两岸每一处出发,都有不绝的苍翠、古园、玉器与柔软丝绸飘展的景色。”而这景色是通过群体辛劳的手所描画的呀。

当我在新世纪开春,回到我的家乡时,一座坚固的钢筋水泥桥横在了乡村的河道之间,两岸的楼房春笋般拔起。从此岸到彼岸的距离变成一瞬间的驰行。我在这桥的两岸作着无限的遐思。这里有像陶渊明笔下桃花源的农人,有阡陌桑竹和鸡鸣,岸边有落英缤纷,有在一片朦胧雾霭中缓缓而行的妇人,她们像从远古中走来的画像——是不能毁损的一幅画,挂着盛满蔬菜篮子的身影,如是不能剥夺权利的一棵移动的树,默默经过这座坚牢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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