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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佛爷沟

(2019-09-09 15:23:27)
标签:

问道

坡头

渑池

丈八石佛

佛爷沟

分类: 天天新文选

问道佛爷沟

任文武

周末宅在家,不如出去耍。——你去哪,我去哪。——那就去坡头,看丈八石佛吧。

佛高丈八,只有一龛。风侵雨蚀已千年。可见时光流逝,难睹宝像庄严。雕塑有型,沟深路远。算自北周,至少一千五百年了。旧有石佛寺,今寺早毁而佛犹在。石与山并,深藏沟中,躲过劫难。洛阳的佛头都出国了。丈八石佛独立千年。因为孤独,所以独存。

丈八有多高?——一米的多长?五六米吧,两三人吧。——哪是怎么雕塑出来的?——人匍匐,佛就高大,佛再高,也是人塑的,人雕的,人造的。人是土,佛是山。是人心烘托了佛身,是人力凝聚了佛力。

坡头不远,庙下村,十几公里,去吧!

坡头不远,庙下村,十几公里,去吧!

 

到了庙下村,但没有到石佛峡景区的开发所在。路人告诉我,你走错了,那里的路已经断了。汽车回头,人不回头车不回头,就去庙下村吧。

村民热情,说就是这里,有人骑自行车还来呢,没有什么看头,就三四里吧,就一个大佛,丈八佛嘛。另一条路呢,走下河,那里有人开发,收十块钱呢。

十块钱不算钱,可回头寻路的时间,心思过多过繁则不必要,既来之,则行之。因为沟在那里,佛爷就在那里。就这个岔口,不是不是,你只往前边走,走,走,那个岔口就对了。下沟吧,才行三十米,道路已经被杂草覆盖。开路,脚下有路,却不是脚闯出来的,原来就有,虽然小如羊肠,也是路。露水打湿裤子,打就打吧,野草之芳香沁鼻,却不是怡情悦性的芳香,是过敏,是喷嚏,一个接一个。

未见佛爷,涕泗横流。

重整装备,拈出登山的拐杖,用纸堵塞自己的鼻孔,系紧鞋带,在露水尚未完全晒干,太阳已高高升起的上午,我们探路再出发。

 

野草茂密,遮蔽了小路。把野草轻轻拔开,路还在。

有路胜无路。前人走过,我们继续。今人少走,我们找。

碎石流动,难求依杖处。立杖点,立身处,原在实在。再陡峭,都有实处;再细微,总有可寻。

这真是没罪找罪受呢?——如果不是你,我才不来这鬼地方?——如果没有你,我也许也不再寻找了。

我开路,你跟着。——只要你能走,我就能跟着。

沟深,草密,头顶的太阳渐渐被遮蔽。从缝隙中看太阳,太阳还在,想石佛毕竟还在吧。

露水湿了衣裳,荆棘刺破皮肤,没有感觉,只是看见血痕已凝固,半身已湿透。

而前边的路似乎断了。

此处断,彼处开。绕过这个石头,从沟东向沟西迂回,这儿有路!

看不见的佛,是真佛。仿佛很遥远,又仿佛很近了。

村民说,看见那杆旗,看见那里的彩钢房,就到了。

望望不见,近来眼睛不好。让过身,你看看,看见一杆旗没有。

没有旗。没有枣,这里枣刺咋不生枣?

没有旗。没有水,佛爷沟也没有河。

没有旗。没有蛇。如果这里有条蛇,可不吓死人。你躲都没地方躲。

三十年前去看古柏,知道山里的蛇,我们都带着刀子呢,也没有见蛇。

你别说了,我有些害怕呢!——佛爷沟,有佛爷保佑着呢。——阿弥陀佛!——当你念佛的时候,佛就在你心里了。——当你念佛的时候,你就是佛呀。——你自己能听到,佛就听到了。你自己能看到,佛就看到了。

石头,还有点滑。灌木,还有点扎。本来眼出血,似乎又划破了。昏蒙蒙的,路也看不见了。

休息一下。不用,见了佛咱再休息。一休息,我就不想出发了。

走了三四里了吧。要不咱折回去吧。反正一个佛,想想就是了,心到神知。佛会原谅咱。

——你才走了三四里,人家已经站了一千五百年?

——到底是北齐还是北周?

——北朝也是乱世,一个姓高,在邺城建都;一个姓宇文,在长安建都。从洛阳分出东西魏,再从东西魏改姓变成齐与周。这儿,恐怕是北齐与北周的交界处。

——那是谁雕的佛?

——肯定是人,可能是贵族。北朝曾经有个渑池郡,我查过,辖北渑池、俱利、西新安三个县,比现在的渑池地方都大,可惜只有户一百六十六,口八百二十八。整个郡都不足千人,一个坞能驻数万军队,都时的青年都打仗了,留下些妇孺老人,藏在这山沟沟,没准就是战乱之后的暂时休憩,幸存者在这里感谢佛呢。

——佛光普照,照的都是幸存者。

——寺院遍地,都建在多灾多难的地方。

——他们来此沟叫避难,我们来此沟叫休闲。

——他们拜佛爷就信仰,我们拜佛爷叫访古。

——逃难之机,活着就是幸运。

——没罪找罪受,出去就是幸运。

——让你现在出去,你出去吗?

——打个急救电话,让他们来救吧。

——你困在丈八石佛佛爷沟了。微信一发就是新闻,保证你成人物。

——我有名了,丈八石佛也有名了。现在来看石佛的人,究竟有几个?

——那个郑州的什么开发公司,不会来事,每人收十元钱,多少年回本?

——这个佛爷难找,难找就不值钱。

——万佛只是一个佛。韶山之下都是石。

——地球之壳不过一个壳,其实就是一块石头。

——这些石块都碎了,那个佛怎么不碎?

——碎得也很多,碎后化为泥土,不碎巍然屹立。

 

碎石在脚下稀松,随着拐杖悉索下流。

蓦然一惊,静默,而后静默而走。每一片碎石,每一片绿叶,每一缕阳光,甚至每一个脚印,仿佛都有佛意,都在助力前行的脚步。

 

石佛就是眼前,虽然看不见,想亦不远。所以留几话在心中,提一口气在心头,小心翼翼,摸索而下。终于见到旗杆,终于见到彩钢房,终于见到丈八石佛。

 

人家信那,都去看呢,有什么看头呀?

返回路上,又见那村民,我们解释道:

——其实我们也不信。

——村村通的路,修得不错。

通往丈八石佛,这条路可能比这个佛更悠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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