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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称谓散说之十九:陆游

(2007-01-12 14:06:08)
分类: 语文讲座

              陆游

  有个谜语,打一个古代诗人,谜面是台胞来观光,谜底是陆游。我觉得这个谜语并不高明,且给人一种误导:陆游的“游”就是“观光”的游,那务观容易读成“观光”的“观”。谜语当然可以取歧义为技巧,但人名读法却是不能不说的问题。前边已经说过司马迁字子长(涨)还是子长(常)的问题,关羽字云长(涨)还是云长(常)的问题,但那两个问题实在是古音演变造成的,汉代很可能还没有分化成多音字呢。学生表示有疑问,不得不解释一下,这不仅仅是习惯,也不是强词夺理。学生问陆游名,我说姓陆名游,字务观,号放翁。关键是这个“观”字,我一直读去声。此文就此谈一谈浅见。

相传陆游之母教育儿子很是用心,要怀孕时梦见了秦观,即秦少游,就给自己儿子取名字叫游,字务观。这个故事真实与否且不论,秦少游与秦观的名字倒确实有共同之处。按名字互训说,游即观,观即游,正是旅游观光的含义。属于君子所见略同。从崇拜名人角度看,姓韩的要学愈,就叫韩学愈,钱钟书的《围城》中就有一个;韩愈传记中就有当时人就有崇拜人敬仰他而把他的名字作为孩子名字的,如果家不姓韩,一般命名法名为学愈,字为次韩。或者名为慕韩,字为亦愈。我曾经教过一个学生,姓名就叫韩愈,据说也是因为父亲崇拜韩家祖上的韩文公。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游,就是学习少游的意思;务观,就是求其努力达到秦观的境界。这还没有讲到观字的真正含义,但把秦观拉上,下文的说服力就强些。秦观之“观”也应该读去声的。

读去声的观,现在一般指建筑,如道观,住道士道姑的地方。在古代,却是宫阙的一种。《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中有“见臣列观”,列观就是一般的宫殿,礼仪不高。那个观就应该读去声。孔子杀少正卯,不但要杀死,而且要示众。古代叫戮尸,是“戮于两观之间”,那个“观”,应该是观阙,示众的意义相当于后来挂人头到城门上。不过城门与城门不同,鲁国是大国,公爵之位,曲阜城门外建筑有观,亦阙,是高高在迎在城门前方,可以出城门而向远方眺望的,通行时礼仪上要下马或施礼的,相对比较神圣的建筑物。陆游所务之观与秦观所游之观就是那一种。王勃有诗《始平晚息》:“观阙长安近,江山蜀路赊。客行朝复夕,无处是乡家。”就是那种观阙。

而他们的姓名用了一个共同的典故,也与孔子有关。《礼记礼运》载孔子适周游于观的事情,后人叫孔子观周。原文如下:

昔者仲尼与于蜡宾。事毕。出游于观之上。喟然而叹。仲尼之叹。盖叹鲁也。言偃在侧。曰。君子何叹。孔子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已。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已。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已。大人世及以为礼。域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已。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着其义。以考其信。着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埶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

孔子在观上发表了一通议论。那段议论成为后世公认的内圣外王的士大夫、君子、知识分子的政治理想。现在所说的小康社会大同世界从此而来。现在高考命题者如果知道这段话,拿它作个模拟题目让学生写作文也有可能,话题就是游与观。由此看,秦观与陆游的名字是表达一种理想的,父母命名对儿子的希望都在这个名字里了。

“观”字的证明至此 已经可以结束了。恰恰为解答一个问题再读《槐聚诗存》,发现里面有个句子可以作证:《陈百庸属题出峡诗画册》二首:“务观骑驴入剑门,百庸放棹出瞿峡,诗成异曲诧同工,能画前贤输一着。”“豪放淋淳蕴苦心,态穠韵远耐研寻,毫端风虎云龙气,空外霜钟月笛音。”钱氏对陆游评价很高,诗中“务观”皆用仄声,不是“应作如是观”的“观”,我也只得说“观,去声”,应作如是观。

最后补充,人名未必如其人,秦少游观虽然多情,但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他向苏轼学了点旷达,“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但多情善感,不如陆游务观之始终的进取与豪放,梁启超诗曰:“诗界千年靡靡风,兵魂销尽国魂空。集中十九从军乐,亘古男儿一放翁。”所以我把后生的陆游放在前面,以示我对他的同样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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