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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称谓散说之十六:李甲

(2007-01-06 21:58:43)
    李甲
    李甲是什么人?请你猜猜。
    李甲之名给人的感觉是姓李的一位平凡人物,像张三李四一样。这就是李甲为名的首要特点。戏剧中有匪兵甲、匪兵乙,无非是两个匪兵而已。古代以甲乙代人代物排序,常用此法。相当于西方的ABCDWT 作字母用,字母非字而可用作代字,今天我们说某甲,某乙,外文常说某A某B,是一样的道理。像维生素,说维生素A维生素B维生素C维生素D,过去也作维生素甲维生素乙维生素丙维生素丁。姓名空簿也拟出姓名甲乙来,仅仅只是一个代号。况且张王李赵也是大姓则最常见因而也最普通。成语就有张冠李戴、张公吃酒李公醉、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李姓也可作泛指,某人,某某,某甲,近乎李甲了。
    如果一定要再猜,甲还有另有点意思的。比如第一名叫状元,第一等叫甲等。武林内外都知道霍师父霍元甲,元与甲同义,想是争取第一的意思。科举中的科甲,文武状元,都是第一名。李甲等于或近于李状元或李老大了。历史上以甲为名的大抵皆用此意义。又甲是龟甲,又是铠甲,意义作名字用者很少。
    再根据姓名学推测,古代天干作名字,常见于殷商时期。命名原因是因为生日还是忌日还有争议,但名字在史书上一一具在,确实是一种普遍现象。那么若猜李甲是殷商时期的人,也有道理。不过那时的李姓怕不多,李姓是因为黄帝手下的法官“理氏”得姓,也说是由于李耳生于李树之下得姓,到发达时却借助李渊李世民之力,唐室使李氏与道教同时光大。殷商时都是帝甲帝乙,前边加个谥号什么的,安得有李甲?
    这里说的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中的男主人公,姓李名甲。他是杜十娘的情人,恋人,杜心目中的未来丈夫。父亲李布政,是称其官职。李布政三子,而甲居长。所以这个甲可以老人家分暂时解释为“老大”。杜十娘姓名从何来,我想从唐代名妓来,有杜秋娘,十娘者,排行第十的姑娘。李甲与十娘是有真情的,李杜也常常相连,他们的名字应该有点联系吧。
    我个人认为,应该把李甲看成一个平常人,平常得在旧时时代只是一个富家子弟,没有太多个性也不必有太多个性的人物。我们会觉得他窝囊,他背信弃义,他玩弄感情,他出卖爱情,他自私懦弱等,这都对,但这都没有把他看成是平常人物。出入妓院本身就是个性一面,但他是偷偷出入,毕竟受制于人受制于周围环境与社会制度;爱上妓女也是个性的一面,但他只是为了美貌,为了短暂的享乐;尽管在国子监读书,其实智慧远不如十娘,也不是他的错,贵族子弟读书求功名与现代上大学一样,要的是文凭,是资历,不是学问,且学问也解决不了爱情的问题。他的唯一可取之处就是真情,对十娘是有真情的,所以十娘才爱他。是真爱他,把终身托付,把生命托付。平常人没有个性,但真情是有的,这就是他还没有被异化,但他随时都有被异化的可能,因为他始终是李甲,不布政使的大儿子,他没有反封建的决心,连反的自主意识都没有。只是天性使他暂时脱离了礼教制度的轨道,他的内心始终是注定要进行一场伦理与性灵的斗争的。作社会的叛徒比感情的叛徒要能得多,而他是个平常人,所以他一定要选择逃避、避难就易,也算是天性吧。
    再拿杜十娘和李甲相比。妓女而有情,也是天性;风尘之中生存比较艰难,所以也锻炼出智慧。渴望从良,实质上也是渴望走向正常人平常人的生活。所以他选择李甲,就偈他选择任何一个对她有情的人一样,情是基础并不是一切。她不是爱情至上,而是从良至高。为了一朝脱离苦海处心积虑千方百计,所以才不寻常。与李甲的感情是自然的,通过李甲完成自己从良的愿望就不尽自然,是社会性的,含有对礼教的反抗,但反抗极其有限,回归到正常人平常人之中成为礼教中人而不是作礼教的叛徒。她对李郎的考验,本身也显示她并不完全信任李郎,直到最后沉出百宝箱,她沉下去的是不是爱情,而是理想。她想借助金钱改变布政使大人,想追求的自觉,却不是完美。她自然是绝望,不是单单因为李甲的无情。即使她能理解李甲,她的理想也不能实现,所以她的所有执著追求都永远是泡影,所以她只有死路一条。这才是悲剧所在。
    有些人爱杜十娘的坚贞勇敢智慧决绝,就把李甲的罪也无限扩大,实质上是对封建制度对传统文化的无视,也是悲剧意义的淡化。真正的悲剧不是死了一个杜十娘,死只是增加悲剧色彩的手法,就像美不在杜十娘的外表,而在杜十娘的内心一样。不是单单的人命关天,单纯的审判是没有结局的,封建制度杀人,但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扼杀人性中的美好的东西。美好的东西不在外表,甚至不是目的,而是目的中含有的合理因素,即真正的爱情。李杜之爱有真正爱情的成分,所以注定不能有好结局。十娘一死,与礼教无损,于世法无干,就像现在大学生自杀,有无遗书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如果有凶犯相逼,那是小悲剧,如果没有,而生命可贵,就一定含有一个大悲剧。如果是因为失恋,那是小节,但也可能的大义所在。毕竟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他们往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与周围人群落落寡合,而且未来人应该生活得和他们和理想一样,那就是悲剧之大者。写出来,那才是文学。读出来,那才叫鉴赏。
    李甲是个平常人,平常人都有平常心。纯洁是基础,容易受人利用被人欺骗也是常态。杜十娘是个难得的烈女,所以才利用平常人李甲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她读错了甲字的含义,误把甲乙的甲读成了元甲之甲。而李甲自己也没有读懂自己的名字,他忘记了给自己起名字的是父亲,自己是父亲的长子,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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