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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小说:白银女人(下部)(2006-10-18 14:3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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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银女人
  
下 部

9
  
  
  电话铃响的时候,钟汶君正盯着电脑屏幕,他在google着关键词“幻听”。
  “白银家是住6栋吧?”在派出所值班的曹立打来电话。
  “是啊,怎么了?”
  “60几?”
  “601,最西头的。”
  “那你快来吧,我看见白银站在阳台上很久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好,我就到!”
  
  十五分钟以后,钟汶君猛敲白银家的门。
  白银很久才来开门,脸色煞白,形容憔悴。
  钟汶君劈头就问:“你干吗老是站在阳台上?”
  “你看见我了?”白银苦笑着问,
  “对。”
  “以为我想自杀?”
  “你是想自杀吗?”
  白银摆了摆手:“要死也不是现在。我实在受不了那声音,所以站在阳台上,我有点恐高,看下面头会晕。”
  “那你还看?”
  “头一晕,仿佛那声音也没了。”
  钟汶君有点心痛,拉着白银坐到沙发上,倒了杯水给她:“别那样,太危险了,你说这房子怪,是怪,迟早把你逼疯,换个地方吧?”
  白银无可奈何地笑笑。
  钟汶君这时才发现白银只穿了一件透明的黑色睡衣,里面什么也没有。白银虽然十分瘦削,但是曲线仍然凹凸有致,对钟汶君来说十分有诱惑力。钟汶君正襟危坐,不敢乱看,只好瞪着眼睛盯着白银的脸。看着这张秀美的脸,精致的五官,他又觉得自己迷失了,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在拉着他向前,具体的说,是拉着他的嘴唇向前……
  十厘米……六厘米……三厘米,已经很近了,白银没有避让,反而迎了过来。
  钟汶君觉得两张唇合在一起的时候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热量,似乎能将他溶化。
  意志最先被摧毁了,他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白银。
  这一抱意味深长,饱含着同情、怜惜、爱意……
  白银温柔地将全身的重量压了过来。
  钟汶君将身体作为白银的依靠,然后用双手捧起她的脸……
  “你右边耳朵后面是什么?”钟汶君禁不住要问,虽然他知道这时候问这样的话有点煞风景,然而他摸到了一块像疤一样的东西。
  “什么?”
  “你自己摸摸看!”钟汶君抓着白银的手。
  “是块疤,好像是蚊子咬的,不知道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好。”
  “头侧过来我看看。”
  白银顺从地侧过来,并且挽起右边的头发。
  “不像是被蚊子咬的。”钟汶君用手又摸了摸。
  “那怎么回事?”
  “要问你自己了。”
  “不知道,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块疤的呢?”
  “发现?没什么印象了,大概……”
  “大概什么时候?”
  “好像在医院的时候吧。”
  “黄玫瑰医院?”
  “是啊,那里花花草草很多,而且我又住在一楼的病房。”
  “你那时候头发多长?”
  “多长?和现在差不多吧。”白银理了理长发,“头发长了就长得慢了。”
  “你住院的时候头发是披着的吗?”
  “是的。”
  “那现在的问题是,蚊子会飞进头发里在耳朵后面咬你吗?”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不像是蚊子咬的。”
  “那是什么?”
  “不知道,我一点头绪也没有。再说了,蚊子咬的话,早退了,怎么会到现在还有个黄豆大的疤?”
  钟汶君突然想到了那本日本漫画《寄生兽》。
10
  
  高昊坐在一张硕大无比的老板椅上,气定神闲,怎么看也不像个专职的司机。
  “关于正宇通讯的事情,我能说的就是那么些,如果你们想从这里再获得多一点资料,我觉得那是不可能的。”
  钟汶君笑笑:“我并不是为了什么正宇通讯的事情来找你的,而是一起交通案件。”
  “什么?”高昊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什么叫交通案件。”
  “就是一件可能转变成案件的交通事故。”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4月14日晚9时25分,你开车撞到了一位叫做白银的女士。”
  “噢,那件事,那件事事故科不是已经处理结束了吗?”
  “是的,但是,如果有人在这件事处理过程中作了伪证,那我们有必要重新调查。”
  “伪证,别开玩笑了,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环城路上有监控录像。”
  “问题不是出在这个上面。”
  高昊有点沉不住气了:“警官,有什么问题你明说好不好,我是开门做生意的人,时间就是金钱,经不起你这么耗着。”
  钟汶君笑笑:“你说你是专职的司机,可是,你的职员明明说你是这里的副总。”
  “我一时口快,说错了。”
  “我只听说有人会把自己吹高了,没听过有人会把自己说矮了,除非你有不可告人的事情。”
  “老实对你说吧,我的确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博得对方的同情而已。我想就凭这一点,你恐怕不能拿我怎么样吧?”
  “是吗?”
  “不好意思,我很忙。”
  “从监控录像来看,当时路上仅有你开的面包车和对方的跑车,环城路是双向六车道,无论如何,除非你的车有机械故障,否则在那种情况下,你不可能撞上对方的车。而事故科事后检查了你的车,车况良好,这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你是蓄意撞击对方。”
  “开玩笑!”高昊一副不屑的表情,但是看得出来他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慵懒了。
  钟汶君乘胜追击:“如果你不是蓄意撞击对方,那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酒后驾车。”
  “我没有!”
  “可是我们可以从这一路上的监控录像追击你的轨迹,当晚9点钟的时候,你是从星辰饭店出来的。要我们找一个证明你喝过酒的服务员并不难。”
  “你想栽赃我?”
  “不是我想,是目前我只能推导出这个事实。”
  “那你们警察当时为什么不检测我血液里的酒精浓度?”
  “为什么,我不知道,就算是忘了吧,那又怎么样呢,顶多是工作失职,当班警察扣发一个月奖金吧,而你呢?酒后驾驶要拘留,吊销驾驶执照。楼下那辆崭新的帕杰罗吉普是你新买的车吧?有车没驾照的滋味,呵呵……”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有没有酒后驾车?”
  “当然没有?”
  “那好,你为什么要开车撞人?”
  “没有撞,我的车擦上了她的车。”
  “这无所谓。”
  “无所谓?”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撞她?”
  “你能不能替我保密?”高昊思考了一下说。
  “那要看事情以后的发展……或者说要看事情严重到什么地步。”
  高昊想了一下,无奈地说:“是老板娘授意的。”
  “老板娘是谁?”听到“老板娘”这个词,钟汶君的心怦怦直跳。
  “黄金蓉,我们公司不过是她名下的一个企业而已。”
  钟汶君一拍自己的脑袋:“怎么就没有想到调查一下高昊的公司呢?”
  
11
  
  “其实我以前是黄金蓉的司机,后来得了肝炎,就被她解雇了。”高昊摇摇头,“我的肝炎并不传染。大约在一年多以前,我去找她,她把我安排到这边继续开车。我自然对她十分感激,接下来,她让我当了公司的副总,虽然我不懂具体业务,其实我也不需要懂任何东西,就是陪人喝喝酒,吃吃饭什么的。”
  “四月份,她对我说,要我帮她做一件事。我问是什么,她说安排好了再告诉我。14号晚上,她把我叫到星辰饭店,一起的还有黄玫瑰医院的张大夫,叫张一诚,另外还有一个人,当时我不知道他是谁,后来在晚报上看到他的照片,林国豪。”
  “林国豪,就是那个半路出家投身房地产的电子学博士?”
  “对,就是他,他现在在晶华地产独立操作一个码头的项目。我以为叫我去是陪酒的,谁知道那天晚上根本没喝酒。”
  “她就叫你撞人?”
  “对,目的是要把白银撞晕,她说那个女人现在很虚弱,经不起撞的,只要设法使她车上的安全气囊打开,肯定会晕过去。万一不行的话,她还给了我一块浸有迷药的手帕,她说如果万一不行的话,就把她迷晕。迷晕之后,送去黄玫瑰医院,张一诚在那里等我。”
  “还有呢?”
  “我没做过坏事,让我故意去撞人,还真不敢,所以,在车子撞上去的一刹那,我拉了一把方向,最后只是和对方的车子擦了一下。还好,就那么一擦,白银就晕了过去。”
  “然后你就把她送去了黄玫瑰医院?”
  “是的,我到医院看见林国豪也在那儿,不过我什么也没问,人送到我就走了。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当晚黄金蓉给了我一笔钱,说,尽管撞,什么都不要怕,只要人不死就行。事故处理的时候什么也不要多说,该赔多少就赔多少,就拿那笔钱先垫付,不要等保险公司,省得夜长梦多。”
  “但是那笔钱被你贪了?”
  “是的,一来车子没有大碍,二来我看白银挺好说话的。”
  
  钟汶君在玫瑰医院的停车场等到晚上八点,才看见张一诚提着个包走过来。
  钟汶君拍拍张一诚的肩:“张医生!”
  张一诚回过头来:“你是谁?”
  钟汶君笑笑:“都说你医术不精,看来传闻不是假的,开个刀留个疤半年都消不掉。”
  张一诚以为是来闹事的患者家属,便说:“有什么事情您上班时间再过来。”
  “私底下做的事当然要私底下解决。”
  张一诚溜进驾驶室,然后将车窗开了一条缝:“我不清楚你说什么,请明天再过来。”
  钟汶君厌恶地假笑了一声:“我说的是白银耳朵后面的疤!”
  张一诚愣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常态:“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钟汶君慵懒地靠在张一诚的白色蓝鸟上:“你认为我没有确定的证据会来找你吗?”
  “你是什么人?”张一诚紧紧地握着方向盘。
  “我是受害人的朋友。”看见张一诚叹了口气,钟汶君接着说,“同时我也是一名警察!”
  “警察?”
  “不错。我找到你,是因为高昊,就是那个驾驶员,告诉我黄金蓉授意他开车去撞白银,然后将白银送到这儿交给你!”
  看着张一诚沉默不语,钟汶君继续说:“当然,我也不可能完全依赖高昊所说的话,我在当晚星辰酒店的监控录像里也可以找到你们在一起的画面,你们,对,你们是指你和黄金蓉、高昊还有林国豪。”
  “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我想知道事实。”为了给张一诚增加压力,钟汶君又说:“其实像你这样一个医术不怎么高明,整天靠招摇撞骗过日子的医生,黄金蓉倒了台,你也跑不了。换作我是你,还不如主动交待,争取宽大处理。”
  张一诚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驾驶室前方。
12
  
  白银侧躺在病床上,长发犹如蜿蜒的河流潺潺而下。她的右耳后面贴着一块纱布,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睡得如此安详,似乎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睡得如此安详,因为没有人经历过她曾经遭受的折磨。
  试想,如果你的耳边响起“嗞嗞”的电流声,日夜不绝,向尖嘴的蚂蚁一样持续不懈地啃噬着你的心灵,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钟汶君看着睡梦中的白银,不觉笑了,他替她感到高兴,因为医生取出了埋藏在耳朵后面的东西以后,她终于摆脱了梦魇!
  这件事情其实就像伪装在草丛中,一开始你遍寻不着,但只要找到了一点线索,拨开了杂草,一切一目了然。
  在被白银废掉双腿以后,黄金蓉退缩了,她知道白银不同于她丈夫其他的情人——不为金钱所动,也不会屈从于暴力——尤其当一个人的生命中有过牢狱的经历,这个人要么胆小如鼠,要么无所畏惧。不过,她没有胆量去试探白银,因为她自己是个输不起的女人——一个无法站立的女人缺乏勇气。然而,缺乏勇气的女人依旧恶毒,她伺机寻找报复的机会。她要毁掉那个曾经毁掉她的女人!
  她不可能杀掉她,因为她没有胆量在她和丈夫以及白银之间再赌一把。她也不可能去废掉她的双腿,她甚至不屑那样,她要的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苦——显然远远高于肉体的层次。但她很快发现,就正常的情况而言,是她饱尝着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丈夫几乎是日夜守在她身边,却是因为他的情人废掉了她的双腿。
  最后她几乎要绝望,因为她感觉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和能力去报复!不过这个时候她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心术不正的电子博士——林国豪。她从电视上人工心脏的新闻里得到启发,最初,她异想天开地要求林国豪制作一个人工大脑,植入白银的头部,然后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操控她。林国豪告诉她,不仅他做不出这样的东西,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出这样的东西。她以为林国豪是嫌报酬太低,于是她又突击提拔林国豪,让他独立负责一个肥得流油的码头项目。林国豪告诉她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根本没有这种神话般的技术。可是面对金钱,林国豪不会轻言放弃,于是他改造了一个几毫米大小的蜂鸣器,这种蜂鸣器能够将作用在它表面的外力转化为能量加以储存,同时不断发出鸣响。当然,这种鸣响很小,即使放在耳边都听不见。但是,当它被植入人脸部以后,它通过人的嘴部活动获取能量,再发出蜂鸣带动周围的肌肉颤动,最后人就能听见一种类似于电流声的鸣响。这种鸣响只有在周围比较安静的时候才被人察觉,而对于白银来说,她几乎就是生活在寂静之中,尤其是在那所房子里。
  黄玫瑰医院有一半的股份属于韩晶华的晶华公司,因此黄金蓉在医院里也用有着很高的话语权,花了点时间,她物色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张一诚。这个人医术不高,在医院里的地位岌岌可危,所以他愿意铤而走险地加入到黄金蓉的行动之中,以换取在这个医院中长久的滞留。然而,正因为他医术不高,他没能完美的缝合植入蜂鸣器的创口,这直接导致了黄金蓉计划的暴露。
  林国豪正在港口管委会主任的宴席上高谈阔论的时候被警察带走,他放弃了抵赖,因为他知道警察不久就可以在他的电脑中找到蜂鸣器的改造图纸。可是,他赌咒发誓说他并不知道这个蜂鸣器的用途……
  
  钟汶君将鲜花插在白银床头的花瓶里,他第一次感到给病人送花并不是电视剧里老套的桥段,病人是需要鲜花的,它可以使整个病房鲜活起来。
  但是为什么白银的笑容并没有给这间洁白的病房带来生气呢?
  钟汶君突然发现白银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医生!”钟汶君的叫喊声撕心裂肺……
  
(全文完)
 
  
  二〇〇六年九月十八日星期一 第一稿
  
  二〇〇六年九月二十二日星期五 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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