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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戏札记】人间天上,此恨终难偿——20120925梅大《太真外传》

(2012-10-01 23:01:22)
标签:

京剧

看戏作业

于魁智

李胜素

太真外传

分类: 梦中身(无聊事,有涯生)

925号也就是上周二,终于去看了于院和素团的《太真外传》。


说“终于”,是因为这出戏实在被关心的人念叨了太久。——大概8月份的时候国京网站上贴这个戏的建组新闻,发过一篇宋锋老师的感言,说08年的时候于院素团就想排这个戏,但是大家辛苦了一顿,却最终没有排成。然而在我的记忆里,一团想排这个戏的意图似乎还要早一些,是06年么?反正我还记得某次赴台演出一开始都报了这出戏了,最后又换掉。又或者我把它和素团想搬演全部《大唐贵妃》的事情弄混了。——素美女似乎特别喜欢那个戏,喜欢那个“此生只为一人去”的杨玉环,在05还是06的一次个人访谈里提过一直想和上海方面商量要版权,自己一人演到底,但显见得最后也没有谈拢。

到底为什么费了这么多周折,于院素团都没说,宋锋老师开排建组的感言里也没有细说。不过既然都不说,那就一定是不值当说或者没法说的事情。而且不管之前怎么折腾,好歹现在戏是终于排出来了,所以大约就更不必说了。

 

真去看戏的当晚北京下了雨,一路上堵的要死。好在我动身早,冒险坐了106没换地铁也没误点。顺利领到国京此次观演的福利以后又各种等人分票——那天手里攥的票不算少。除我自己的之外有给树同学带的一张、转给别人的一张、替谭学弟带的两张11月昆曲雅集的票、还有我自个儿现买的11月国京一团群借华的。。估计去门口充票贩子都够了。后来快到点儿了也没分完,只好先晃进去调相机,一直调到疑似郭瑶瑶tx的声音开始唱主题曲,一面感慨用老旦声腔唱开幕主题曲还是很有“白发宫女在相坐说玄宗”的沧桑感的,一面悲催的发现自己的相机好像还没调好,照哪儿都是糊的。。于院一上场越发着急,着急忙慌半天才发现K,镜头手动开关没打开可不都是糊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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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海报图也得感谢某同学赠我。。因为镜头不合适拍了好几张没有一张照清楚的。不过展板真是做的漂亮,开戏前散戏后都一大堆观众围着各种角度反复拍照+合影

然后就发现所谓的试镜头纯属瞎掰。别的不说换了别人那应该越漂亮的扮相动作越出好片子,哪像那天金殿册封的那场,于院一身白龙袍一亮相再一个鼓套子,我回来一看照片几乎全花了。。素美女那儿也好不了太多。好几个自己抓的挺得意的点,电脑上一看都虚了。亏我当时还觉得手挺稳,原来什么时候抖的都不知道了。还好素团的演技称得上炉火纯青,就我这种抓个动作总是错点的渣技术,她照片上的表情也没一个难看没一个脱离了戏中人的,一转瞬一背身都有风情万种,直接导致糊了的回来看看也一张舍不得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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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三张特意挑的没抓好时机的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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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坏了也舍不得删的照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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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一站都是一副含情带怨的美人图,哪怕背影都有戏。。另外我现在真爱看素美女各种拿斗篷,人家的扮相称得上当今青衣第一了,但细节上还这么讲究这么注意。相比之下有些扮相就输了的演员实在是不够用心。

【看戏札记】人间天上,此恨终难偿——20120925梅大《太真外传》
设计的非常用心的一个造型,舞台效果也确实好。不过放上来是为了素团眼里的泪光——回来放大照片才看见的。我记得素团说过,她觉得戏曲演员不应该在舞台上掉眼泪,有眼泪也得忍着。


不过也有不幸中的万幸:之前跟太爷在豆瓣小组贫了挺长时间、也是自己憋着劲要看的道宫遇艳一场,总算是照的起码自己没啥遗憾。——而且当天那场的编排原也不错,保留的原作内容比其他现存版本都多,也合适。于院的宫廷版游龙戏凤也演的细腻到位,到位到树同学散戏后跟我说很想看某老板的游龙戏凤,因为觉得于院的劲儿演正德皇帝应该有风流天子的倜傥。我说于院从来不演那个戏,树同学问为啥嫌昏君毁形象么?我继续大咧咧对曰不知道,于院演戏规矩挺多的。。好吧,得承认我当时心里怨念的其实是靠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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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图算上这遍四个地方发了四回了。。不过实在忍不住不贴。。


不过这个兴奋劲儿到金殿册封一场于院打完鼓之后就陡然减弱了。原因是紧接着的霓裳羽衣舞实在有些水,从主演配演的服装设计到动作编排都不入我眼,而我的胃口又被之前的几则排练新闻吊的太高,以至于有点被“闪”着了;再往后的几场则要么编排配器上有不中己意之处,要么虽然在原作基础上取舍得当但压不过当年大唐贵妃里唯一称得上精彩的一场所留下的太过强烈的印象。。总之还是好看好听,但是离想象中的完满总是不是这里就是那里的差着一些。以致我看到望阙献发一场的时候忍不住开始怀念108月看的那场满江红,不怀念别的,只是怀念那种梦想和现实几乎严丝合缝时如醉如痴的恍惚感,以及醒过神来以后的惊喜、满足和感激。

当然这也只是自己的感觉。实际情况是现场的大部分观众看的还是挺满意的。比如散戏的时候N多大爷大妈赞不绝口还有人说今年看的几场京剧里属今天这场最好,比如到马嵬坡我就开始听到周围有不少小MM哭出声了一直哭到于院哭像。而被我忽悠去的树同学则说整个戏很多细节都看的很有感触,其中最动心的是杨妃七夕晚上笑呵呵的问宫女月亮好不好看待我与你捞起来;还盛赞素团挽救了她对太真外传。仙会一折的印象。——树同学也曾被我拐去看国京青年演员青京赛预演。。不过话说就在25号头前几天,预演时演太真的演员青京赛决赛后被网上戏迷从扮相到唱腔到气场处处盛赞,吓的我真有点不敢说我和树同学那天现场从闷帘一句唱就听不下去、后来全是靠拍衣服拍手势才靠过那段戏的糗事儿了。。

【看戏札记】人间天上,此恨终难偿——20120925梅大《太真外传》

七夕盟誓一场我看的不是特别感动,其实也不是没触动,只是大约戏太熟期望又太高,感动程度没到我自己这儿的“最高标准”。倒是回来翻照片的时候,觉得这张也没抓着点儿的剧照里两位主演的表情,颇能反应戏中此节男女主人公不同的心情,和在这一场宫廷爱情里不同的地位不同的身份。——忘记以前在哪里看过一个长生殿的剧情分析,说其实到七夕密誓的时候,唐明皇的用情之深还是不及杨玉环的。很以为然。
所以感情这事儿吧,真是谁爱的多一点儿谁就输了。


所以还是说,隔着人。就像我七夕盟誓那场不少时候是游离在戏外捉摸配乐和剧情设置哪儿哪儿有问题,真重新入戏已经是最后一场月宫仙会开始之前,已然老迈苍苍的高力士上来说唐明皇自贵妃自缢之后就万念俱灰,把皇位传给太子自己当了太上皇——我也不知道那天具体什么原因怎么回事儿,反正就是听到这儿的时候觉得心中陡然一震紧接着就弥散开悲凉无限。晚年的于三郎还没上场,我这里的情绪倒已经简直莫名其妙的快到临界值了。

而等于院的晚年唐明皇出场,一段二黄顿时平复了我之前所有吹毛求疵也好精益求精也好的不满。——其实这场戏之前我就期待着于院能来段京剧版哭像,结果这回不但真有,还和我想象的一样出色。唱段全段套用的昆曲哭像的词,但是化用的巧而得当,真是非高眼妙手不能为;回来以后找了找资料,确是原作中所无,但94年梅葆玖梅葆玥先生携魏海敏演出的一版录音里就已经有了,也不知道最早是哪位的好主意。而于院当晚唱的时候,则既够悦耳也够刺心,俨然就是那个覆水难收雄心销尽只能不断回忆往事的李隆基,真切到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唱那句“又有甚么风光”时自己的感觉:我觉得他不是在唱,只是个满怀伤心事的老者在恨恨难平追悔莫及的叹息,伤心的让人想起一切难以弥补的错误,一切不能追回的时光,以及永远不会有“如果”二字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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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白和表演秒着我的陈国森老师。他的穿针引线是这出原来四本演四天的大戏能压在一晚上演完的重要一环。角色不大,但工作绝对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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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秒着我小人家的“老人家”。髯口似有改良,我觉得挺好。不过还是喜欢看于院带黑髯口,大概是前年9月间接听到的他的那句玩笑话真给我落下阴影了。

素团当晚最打动我的戏也在这场。唐明皇追思入梦以后就是云雾飘渺的月宫仙境(这段也是国京新排版处理的不错的地方,去掉了道士接引之类既啰嗦又神棍的内容直接作思念入梦,倒比原作更轻巧也更有意蕴),已经是神仙妃子的杨玉环身披素纱手执拂尘款款而出,每个动作每个身段都细腻讲究,好看也耐看,特别是一稽首一低眉,更是风姿绰约到使人生怜,却又让人忍不住要想起“美人如花隔云端”的怅惘和空茫。而我喜欢的那段“忽听得”,也被她唱的入情入景:“。。我自从离凡尘来到仙境,也不知人间世又过了几春。马嵬坡两下里杳无音信,到如今他那里还记挂妾身。”

太真外传那么多有名的唱段,特别喜欢这几句。听着听着就忍不住要脑补唱词描述的情境:重重帘幕中依旧是玉貌朱颜的佳人沉梦惊起,懵懵懂懂起身看向传语的侍者,听到意外的消息后也还是仿佛懵懵懂懂的说着身前身后事,一个“不知”就带过了人世间的沧海桑田。听起来一派跳出红尘的潇洒干净,末一句却又为心中一念勾连起今日昔日林林总总,倒反衬出前面的忘情终是因为用情太深而其实不能。词越清冷,情越殷切,语气越淡然,心事越难平。而素团唱这一段时的神情,也一直是似笑还颦,眉尖眼中自有轻愁幽恨,不怨而难胜。以致回来单看剧照,都觉得有这段唱腔的词句像骊珠一般随着她的举手投足洒落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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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张其实也属于照糊了都舍不得删系列。。


末尾自然是皆大欢喜的团圆。只是大约看的最投入的戏一是哭像一是“听侍儿”,痛切也好蕴藉也罢都念兹在兹在不圆满上,所以没多少欢欣喜悦,倒是想起了各版长恨歌故事里的“仙会”结局其实换一个角度想凄凉的很:唐明皇思念杨贵妃的那阵已经是衰朽残年,所以那个入梦以后的“永居天宫”,何尝不可以理解为暗示人就这么想着怨着自己挂了~  换句话说怀着人生长恨溘然长逝才是真,仙境里的佳人重见永不分离,却终是一场空梦。

【看戏札记】人间天上,此恨终难偿——20120925梅大《太真外传》

于是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那个每看李杨恋题材都要想起的史书片段:安史之乱平定后,已经是太上皇的唐明皇一日兴起登楼,引得士民百姓纷纷拜舞,流着眼泪说:“不意今日得重见太平天子”。

我总觉得这个记载包藏着长恨歌故事流传不衰的密码。说到底一场宫廷爱情到底有什么值得那么多人去铭记去歌颂去作善意的理解乃至洗白,甚至要替它补出一个完美的结局来?无非是因为那段并不完满也注定没什么终始的感情,折射着盛世风华也承载着太多人对太平岁月的记忆和向往。至于那个说不上是个合格皇帝的男主角,也好歹曾经是有过一段光辉岁月的。于是两者相加,自渔阳鼙鼓之后就饱受兵戈离乱之苦的人们,还是愿意把他作为一个犯了错的普通人去理解甚至同情。毕竟,这世上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以语人无二三,谁平生没有什么遗憾和错误,没有想起来就要夤夜难眠的恨事?长恨歌里的故事,未尝不是一杯色泽鲜艳气味也芬芳的酒,不管如何云蒸霞蔚销魂摄魄,浇的却还是这些古来难平的块垒。

 

如此种种大概还要加上回味观演过程中的那些不尽如人意,心情怅怅,饶是看谢幕时看到大幕二次拉开,还是戏中仙子装扮的素团在下雨堵车都没拦住的满场观众前深深下拜顶手为礼,都没有high到十分。反而又看着于院素团和后来被院团请上来的宋锋老师,开始想这戏排的多不容易,这个不算完满的复排本子其实多不容易,以及这其间的各种不容易让事外的人体会到有多不容易甚至多不可能。。倒是后来我转票的小学妹发短信说她成功跟角儿合上影了你转我的这张票真值的时候,被短信字里行间的兴奋逗开心了——我大概真的是上年纪了,越来越觉得干不成事儿是应当应分理所当然,干成一件事儿则必定是因缘际会侥天之幸。要是干成的凑巧又是自己期待筹划已久的事情,那还真没多少比这更值得开心的时候了。哪怕是别人的完满,也难免跟着“老怀大慰”一下 xD 这个世界上功德圆满的那么少,不完满不堪提的辛酸那么多,所以才更要“能开怀处且开怀”啊~

 

【补记】

写看戏札记的时候不免想起去年5月看的上昆精华版长生殿。自己翻出来观演后的作业一看,还是挺有感触的。说一千道一万,一晚上演李杨故事还是太考编剧导演的能力。而太真外传吐槽吐的多,也只是因为自己的期望值太高了。

不过大部分人不会关心过程,只会关注结果,而且还往往是自己解读的结果。这本来也是理所应当,但是软弱纠结没出息如我,看在眼里的时候还是不免要发几句吐槽容易建设太难的牢骚。——比如看完戏回来搜评论,看见有正经的戏迷义愤填膺的批这次最后一场仙会的行头违背传统。。这还有啥好说的哇~

而我那些关于这个戏的更具体的吐槽,也因此不愿意再说了。世间做事之难,良性循环之不容易形成,由此也可窥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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