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给他写过一些信,许多信多半没有得到回复。不知对方有没有收到,还是因为——他不善于表达这份爱意,不知从何处下笔。反正随着时日熬过去,他们似乎已经忘了对方。但是内心的激情仍在,可以想象。她写作时,他那瘦弱的形象依稀可辩,许多欲望又再次凝聚起来,比以往的竟更加坚固、具体。他离开以后,她也曾打过几次电话给他,但是对方没有任何复电的意思。她想他该有了新的伴侣,一些平静的、正常的生活。她想他最终还是把她给彻底忘记了。
“她哭的时候声音像只呜咽的猫,非常无力,充满绝望。这让我非常厌恶,并一度想杀死她。夜晚,我偷看到她在白色的墙壁上写下了几行词汇,她读书、看报。闲时喜欢躲在房间里不发一言,继续地望着窗外那座花园。我不知道那些词汇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可能是关于“上帝虚空”之类的概念,也可能是……谎言,对,谎言。一种恨意,情绪非常饱满。我于是看到墙上的文字像蜈蚣一样模糊开来,嫉妒在我身上占了上风。”
他是某所小学的年轻教员,她在一次家长交流会的时候见到他,就对他的英俊外表异常痴迷,虽然他最终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什么身份、年龄、地址等等,他一无所知。“我们也不知道那个男人身上具备何种魅力,竟使得她如此心醉神迷。这太荒诞了,完全像个小说剧本。反正他们发誓他们彼此相爱过一阵子。“她从小男孩的联系本里找出号码,一连串的号码,一个一个打过去,按图索骥。直到最后找到他。那时候她真是疯狂极了,天天给他打电话。你知道,她的丈夫并不爱她。”
S,她念的时候声音很轻,舌头脆弱地摊在那里。然后,她哭了。这一次是因为欲望来袭。她说,她的脑海里其实一直住着一头类似于母鲸的动物,它的身体是蓝色的。那种蓝,就像天空本身的颜色一样。钝重,令人失控。“S是那个男人姓名拼音的首个字母。”
二
I
特别是他非常小,那么好奇,又顽固。他向她展示一切。
II
I
他一直很爱她。小男孩的母亲。可是,她拒绝了一切。她把自己包裹起来。像一只蚌,把身体内部的线条元素绵密缝制起来。她非常严厉。为此,他十分怕她。有时候,他们对峙几秒,他就失败投降了。他哭的时候像只小老鼠,颤抖个不停。
他非常聪明,近似神童。他又有点胖,黑头发,眼睛很亮。十二、三岁的年龄,天真无邪。
他们生活在一个还算富裕的家庭,男人在一家银行上班,女人在一家外贸局跑单,工资是男人的三分之一。虽然如此,她还是希望丈夫能少赚点,早点回家。男人通常要陪酒聚餐,弄到三更半夜回来睡觉,而且还不爱洗澡,女人对此深痛恶绝。有次,男人喝醉酒回家,不小心摔到在花钵上,还把屁股给摔了个洞,流了许多血。小男孩时隔几个月后把这个故事写在了自己的作文本里。
II
I
II
I
前面这一切当然都是臆测的,小男孩是多么迫切想得到她的爱,以至于他成了他的假想敌,捏造出一些假情况。小男孩以为男人掠夺了女人本该赋予自己的全部爱意,那些爱,丝毫没有分摊到他头上。
II
I
更重要的是,我之前也说过,她有种高尚的洁癖。隔绝一切,不与肮脏为伍。这也是她从肉体上排斥他的原因。他们没有做爱多年,却维持夫妻间最普遍的礼仪。那种庄重、外表的和谐。“他甚至已经忘记做爱的滋味”。
的确如此。性被压抑处置了。也许他还会独自解决?这谁知道呢。性一旦爆发,就像漏水的被子,怎么也补不了。也许……,这是个拙劣的比喻。他是个……控制力极强的男人。他掌控一切?在中国传统的家庭关系里,男人始终占主导地位。
II
I
II
I
他被隔绝在了门外,他那么忧伤。他放下笔,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呻吟声。恐惧极了。他每时每刻都保持着冲进房间的姿势,可是门被反锁得死死的。小男孩觉得一切将被遗弃。
他的脸。他那柔软的双手。那天才的童具。
还包括深陷其中、暗藏阴影的生殖器。
小男孩觉得,一切的一切都已被狠狠遗弃。
对她的爱。
II
I
但是,他又非常天真,那种天真常常让人觉得好气又好笑。他讨厌生死科学,怀疑鬼神的存在但又惧怕一切(我想这也是女人讨厌我的原因)。小男孩常常把自己的生殖器拿出来,摊放在手掌上,一副意欲卖乖的样子,丝毫不感觉到羞耻。记得有次,他刚好洗澡出来,浑身湿漉漉的,还没穿衣服,足像头小兽。他的肚子鼓鼓的,走到她前面。你瞧,她直接看也没看,把手里的毛巾向他身上一裹。
小男孩就觉得这样简单的步骤,简直幸福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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