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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里会有一个田径场

(2010-08-24 13:3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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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

广州

亲人

死亡

分类: 无主题周记

昨天,8月23日,周一,下午两点十分左右,正在办公室编稿,下午要拼版,每个周一都是我战斗的日子。手机响了。那边说,强哥,我姐夫,中午一点多时分走了!我怔住了,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一瞬间全是泪。“中午一点多”,这个时间,正是几个要好同事过来打听我这几天在港探病进展,在跟同事说病人。没想到,这个时间,也是病人停止呼吸的时刻。

过去5天,每天去看他,每天摸摸他皮包骨的肩膀、胳膊,看着他没有任何精气神儿的眼睛,心里很清楚,他很难熬到9月份,这5天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心里这么想,还是在周日上午对着他的脸,笑着大声说:强哥,过几天就是中秋,还继续来看你啊,马上中秋,我们就放假了。离开医院时候,我们给在上班的小麒(我哥)打电话,拜托他和娟这几天一定替我们天天来看他,我说,“我觉得他很难熬过本周”。还是没想到,竟是这么快,接到噩耗电话的十几个小时前,周日夜里,我才从香港回到北京,要赶上周一截稿组版的班。没想到,他的最后时刻,就在我走之后的十几个小时。

是18日下午到的临终医院。18日凌晨离京,在深圳机场坐过境大巴到九龙机铁站,娟开车来接我们简单吃了点饭,带着行李直接奔医院。这家叫做灵实的临终医院在香港最东边,宝林一带。进病房,一看强哥,我们就愣住了,人彻底变形了。8个月前,元旦,尽管他也是躺在广医二附院的神经内科病床上,头发也掉得很多,但那时,脸和气色都还是正常人的,而现在,眼睛和颧骨深陷,脸色灰暗,几无血色,眼睛里完全没有精神气,头发老长,身材缩小了好几圈,应该不超过80斤,他原本是174的身高,可看上去不足170了。

我们对他笑,凑得很近,握他的手,扶着他肩膀,大声叫他,强哥,你看我是谁?你看谁来看你了?18日那天,他精神还有一丝丝,听到这话,他努力地笑了笑,眼睛直直看着来人,眼里是有笑意的。我们认为,他听懂了。但他这个意识,顶多存在一瞬间,就没了,继而陷入昏迷,半睡半醒。我们轻捏他的肩膀,胳膊,小腿,腰,到处都一丝肉都没了,只摸到一处一处的骨架。唯一胖了的是双脚,那是长期不能下床后的浮肿。

在香港5天,每天都去山上的医院,在那里待几个小时。这里基督教会办的临终机构,是最后的养护,来这里的病人全都不再治疗了。每天护士给他洗澡,给他输液,家人给他熬汤,喂水,然后就守着他。但我不能长时间盯着他,那样我眼泪会不知不觉掉出来。不记得周四还是周五,他发烧了,护士出身的妮表姐说,癌症病人这时候发烧就是很不好的兆头,接下来是疼痛,是疼到皮肤发烫的疼。他必须喂特殊的退烧药,药磨碎在水里,小扬(我姐)拿勺喂他,他人已经半昏迷,我们得在一旁协助,用力扶正他的头,不让药水流出来,但这勺水怎么都喂不进去,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吞下水。一个认识了20年的人,一个曾经在我父母家生活了十多年的人,一个活蹦乱跳聪明能干的人,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这样想,我的眼泪哗的就涌出来了。

周六一大早,小扬打来电话,让我们替跑腿买衣服。强哥20几年前是全国大运会跳远前几名,他本人性格喜欢运动。小扬说,给他买运动休闲服吧,要暖色调,让他轻松地温暖些地走。很欣慰接到这个任务,这大概是我们走前能给强哥做的最后一件事。我们,强哥的弟妹们,娟和小麒带路,周六下午,从太子附近的几家大商场,到专卖体育用品的摩肩接踵人头簇拥人多得乌央乌央的旺角波鞋街,一家店一家店跑,正是香港最热日子,到处都是大红大紫的短袖短裤,没有长袖,没有合适的轻暖色。娟说,你们放心走吧,我这两天到东荟城买,那里一定有。我想还是今天买吧,这是我们能做的最后一个事。我们从闹市区撤离,先回到医院看病人,然后四个人一起赶到最西边的东涌,东荟城。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心情非常矛盾,不敢深想,怕会掉泪,几个人很强迫症,每个店都进,挑衣服,挑内衣,挑鞋子,挑袜子,挑最合眼的颜色和款式,一定要病人和小扬和我们都喜欢的,这样才能心安。

往回查了新浪围脖和开心网记录,我是在7月8日接到小扬电话,这个电话告诉我,他们挪到香港十几天了,从公立医院,到私立医院,最后在浸会医院那里,得到“判决”:强哥只剩三个月。癌细胞已大面积扩散到肝、肺、骨髓、腰椎等。

他去年11月底在广州市肿瘤医院重症监护室出的那桩事,在ICU躺了将近一个月,数次停心跳停呼吸,最后动用大量手段和药物,也包括大量镇静药物,才死里逃生,但那些药物已让其身体各处的神经全面受损,体质剧烈受损,再也不堪承受新电疗。浸会医院大夫说,启动新的电疗,一个可能是多撑三个月,一个风险是病人不堪承受立即出事。小扬选择了不进行电疗,小扬说,让他轻松舒服一点地过最后三个月吧。

7月初的这个电话很长,谈大量家事,电话过程里我思路清晰逻辑严密语气镇定。而放下电话,那天北京30几度高温,西窗外,大太阳热辣辣的,我才发现自己满脸无声无息全是泪。

那个电话来的前后那段日子,我陷在不断冒出新状况的一地鸡毛中。出着自己部门的版,接六七个实习生,办一些琐碎手续,写体育版的世界杯,忙不迭地出差。打算好中秋前后无论如何要回去看看,我估计那时他们早回广州了。

忙到8月10日,给妈电话,才知道,恶化了,就在我打电话之前两天。突然就恶化了,病人体质完全不能承受舟车劳顿,不能再折腾回广州,8月11日将转入香港一家由基督教会主办的专业临终关怀医院。打完这个电话,我凌晨两点躺下,5点多起来找台历,反复算着日子,整个8月9月看上去没有任何休刊可能,部门同事断续有俩个难得的差事要出。怎么办?6点时分,我决定先派代表办加急签注去看几天,随后我去,可熬到上午一打听,办个签注要10天,没病危或死亡通知不给加急。病人活人都心力交瘁还怎么给我证明?既然加急办不成,干脆分头马上办签注,办成立即都出发,无论如何在下旬前要看看病人。单位人事处给开的证明很管用,加急成功了,18日凌晨赶飞机直奔香港。

一个我认识了20年的人,一个在我父母家曾经同个屋檐下居住过多年的人,一个曾经替远在京城的我们照顾、关照、忍耐、忍让着我父母很多次的人,走了。88岁的二伯父,80岁的三姑妈,61岁的妮表姐,78岁的老爸,老妈,很多个白发人,要面对一个才40几岁的黑发人的逝去。所有的滋味都在各自的心头上。

让我稍安心的是,强哥女儿,我外甥女,在这艰难的一年里,还是考上她爸爸的母校,广东省最好几个中学之一,省重点,广州执信中学。强哥也将穿着我们精心挑选的衣服,暖暖和和地走。他曾经很健康,希望在天堂里,也有一个田径场,有很好的跳远池,很好很细的沙子,让他能够时常温习把玩他年轻时候最擅长的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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