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照耀大兴安岭----呼玛河里游来了马哈鱼(2008-09-16 00:00:00)
呼玛河里游来了马哈鱼
除了大雪封山,其它的日子里有很多个傍晚,我都是在呼玛河边度过的。父亲喜欢捕鱼,经常是吃过晚饭后,用自行车驮着我和网具,向呼玛河奔去。我一般是坐在前面的车梁上,遇到田野土路的颠簸处,我的屁股可就倒霉了,坚硬的铁管子会硌的我屁股生疼。身后座椅上的网具这时候也会跟着响起,嘀里当啷的,好像是在幸灾乐祸。
是山坡上落叶松的松针刚呈现金黄的时候,我爬上房顶,告诉父亲我看见山脚下那些柞树林、桦树林、杨树林已是赤橙和金灿了,河面上已经升起白露了……,父亲回应我,说晚上去看看,五花山来到的时候,呼玛河里的大马哈鱼也就该回来了。
因为这句话,我白天基本上没听老师在讲什么内容,那个长的跟向日葵杆一样瘦高的女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我觉得她青筋暴露的手,很像鱼钩,手里捏的粉笔头是鱼饵,写出来的那些等式就是钓上来的鱼。语文老师念课文的声音更像是有鱼咬钩的鱼线,一会松一会紧的。好不容易挨到阳光躲到教室的角落里,才听到老师宣布下课的指令。
我像减了压的弹簧一样,蹭地蹿出门外,我根本没听见老师在我身后又说了些什么。我才不管呢,我感觉我现在除了要立刻飞到呼玛河边,其它的什么都不在意了。
从山村向南出发,过了那条小河后,是一片平坦而遥远的开阔地,深秋时节,地里的庄稼基本已经收割完了,偶尔能在一眼望不到头的田垄上,看见一些被人们丢弃的依旧泛着墨绿的白菜或者是萝卜,像找不到家的猫一样,蹲在一阵冷过一阵的秋风里打着哆嗦。再向前走,就要到了深邃而神秘的南山脚下时,我看见了呼玛河。呼玛河从哪里来的,它要到哪里去,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呼玛河里其它的鱼都顺水找深水汀越冬的时候,只有大马哈鱼不畏艰难,一路顶水缓慢前行,它们是要找到出生的地方产卵,这个时候,只要看到它们,用兜网很轻松就能捕到它们。
走上土灰色鹅卵石铺就的沙滩时,我被落到水里的太阳晃的有些睁不开眼睛,我觉得水里反射出的光一下子渗进了我的身体。我赶忙回转身,一声不吭地躲到了一棵歪斜到沙滩上的大树旁。我闻到了水里的腥味,它很像母亲洗鱼的味道,我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个地方我前几天来过。那天,我和父亲回去的很晚,我遇到了一个小麻烦。父亲把网上来鱼的那片网,扔给我就走了,他说鱼正下溜,还应该在顺水走一趟网。我没说话,开始往下摘鱼时很顺利,那些在网上一跳一跳的鱼,被我捏住腮后就老实了,很像一片睡着了的树叶。但是在我找到最后一条鱼时,那鱼怕是受了惊吓,慌张地摆动着肥硕的身体,结果,网被绞到了一起。我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把网捋顺好的,在这之前,我想尽了好多办法也没有把那条已经被网缠住的鱼制服,害得我不得不用木棒把它砸死。但我的力气太小了,我也没有这方便的经验,我砸了很多下也没有砸到它,我很沮丧。但后来还是被我蒙上了一下,那一下,正好砸在它的头上,它立刻就像被拔了秧的土豆一样,躺在沙滩上不动了。
父亲从远处向我走来的时候,我还藏在那棵大树下躲着阳光呢。我看见父亲的裤脚已经湿到小腿弯了,在风的吹动下,我感到他向我走来的速度很慢很慢。就在这时,我远远地看见靠向我这一面的水面突然出现了几条水线,我啊呀啊呀地叫起来,我看见父亲皱一下眉头,接着就快步向我跑来,他的兴奋的表情告诉我,马哈鱼真的来了。父亲往水里推木排的时候,我的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是我面前那堆熏蚊子的火堆只剩下红火炭的时候,父亲支着木排回来了。父亲像是在炫耀一样,好半天,才把他举起来的那条最大的马哈鱼放下。我咯咯地笑着,狠狠地咽下了就要淌出来的口水。我看见月亮像是小狗一样,轻轻地围在我和父亲的身边。
第二天早上学时,我没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我知道这拨鱼走的不会很快,晚上的时候,我因该在上游的拐弯处还能找到它们。
下午上课时,和我同桌的二扁头用手拍了我肩膀一下,我忙问,有什么事?二扁头看了我一眼说,我知道你家昨晚打上来马哈鱼了。他的声音实际上很小,但在我听来,好像是一个炸雷,我连忙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他把头转向了一边,把像锅底一样大的后脑勺给了我,我真想拿起文具盒砸死他。这时,我听见放学的钟声响了。
吃过晚饭,我像一只看见耗子的猫一样盯着父亲。父亲坐在桌子边,一直没动地方,我没话找话,说那些马哈鱼摸上去滑唧唧的,很吓人呢。父亲却说今天不能去了,他指着敞着的窗说,雨,很快就要来了,是马哈鱼神不让我们去了。我不敢反驳他,天很快黑漆漆了,一阵剧烈的雷声传来,雨真的下了起来。
秋天的夜里风很凉,有一股凄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