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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是用来迷人的,男鬼是用来吓人的(2009-10-15 23:11:36)

从来只有男生碰到女鬼,没有女生碰到男鬼的。

像赵文韶碰到青溪小姑,像王敬伯碰到女鬼刘妙容。

女鬼美丽而多情,常常还主动,不说投怀送抱,至少也暗送秋波,传说中那个“秋天的菠菜”,哪个小男生抵挡得住?

当然,这些男生也不是等闲之辈,值得女鬼为他谱出恋情一曲:论家世有家世(琅邪王家),论前程有前程(东宫扶持,职位清贵,前途光明),论才艺有才艺(弹琴唱歌,都是好手)。

怪不得刘妙容作鬼多时,终于耐不住沉寂,听到歌声,从灵柩中腾地一下,翻身坐起来。是什么样“感天地而动鬼神”的歌声,才有这样的穿透力?

怪不得青溪小姑派出贴身女侍,向歌者至意。当年,她得知哥哥蒋子文的死讯,跃入青溪,成了鬼,也成了神。

有时候,鬼神之间,只隔弹指一挥的几十年光阴,只差大荒山无稽崖下那么几段传说。鬼是神的侯选者。神是死去很久的鬼,是升华了的、净化过的鬼。

不用害怕,女鬼出来时都会换装,易容,不会吓着人的。再带两个小丫环儿,一副邻家小女的样子。她不想吓人,只想迷人。

如果面容过于苍白,没有血色,男生多半以为,那“都是月亮惹的祸”。情人眼里,只有美丽,没有妖鬼。

于是,月下花前,一弹一唱,男歌女和,一场旖旎浪漫的活动,几曲深情款款的恋歌。电灯泡通常也有一两只,不过,适当的时候,灯泡自然熄灭。开关握在女鬼手里。

厮会时缠绵悱恻,离别时难舍难分,免不了互赠礼品。总要比较贴身的、私密的物件,才有纪念意义,刻骨铭心。

青溪小姑给赵文韶的是簪子,自是贴身的东西。刘妙容给王敬伯的是一套卧具,还有绣香囊等物,更不得了。

陶渊明在《闲情赋》里写到好多贴身之物,有“摩肩”的衣领,时时嗅吸美人的香泽;有“接踵”的丝履,天天围绕美人的素足周旋,似乎没有写到簪子。我们知道那是一篇赋,有赋迹,有赋心。字迹上可能没有,赋心里是有的。

最好笑的是那个赵书生,什么礼品不好,非要端出银碗和玻璃匕,太日常生活化了,缺少了点浪漫。

大概这赵文韶是个实在人,出手都是生活中用得着的东西,实用就好。这两样东西应该是整天带在身边的,因为日常,所以朴素,更显真挚。

一日三餐吃饭用的家伙,非但贴身,而且贴体,岂止耳鬓厮磨。大概有这个意思吧。只是好奇:赵书生干什么把这些东西带在身边?

为了卫生,使用自带的餐具;为了节能环保,不用一次性餐具。有绿色观念的东晋书生,可爱的年轻人,赞一个。

不过,不要小看这两样日常用具。毕竟是银和玻璃,材质不同凡品,那是高档奢侈品,贵重得很。

江淹写过一篇《学梁王兔园赋》,他想象汉代梁孝王兔园里男女对歌,男生歌唱中拿出来炫耀的,也不过是“碧玉作碗银为盘,一刻一镂化双鸾”。跟赵文韶的一样。

仓促之间,赵文韶能拿出来这两样东西,表明他绝不是寒酸角色。

男鬼就没有那么可爱了。世上活泼乱蹦的男生有的是,用不着找男鬼。

女生也寂寞,据说比烟花寂寞;男生更寂寞,他比月光和酒杯寂寞。

寂寞的女生,有空就找男神,端正威严、神秘多情的男神,往往是大众的“情人”。

你没有见过那么多人祭祀求告,都在求取神的爱怜?神高居巍座之上,似乎拒人千里之外。

一碰到美丽的女生,情况就不一样。蒋子文见到赵望子,只记得自己是男人,忘了自己是灵神:

“路远,走累了吧,口渴了吧,吃两个橘子吧。”话音刚落,空中就坠下两个橘子。

神力都溶解成水,如多情一样温柔的水;威严都堆叠成山,象专一一样持重的山。

假设一下,如果六朝时代的笔都掌握在女生手里,还会有这样的故事吗?

事情会不会反过来:女生夜行遇见男鬼。黑暗中忽然出现一个男鬼,会怎么样呢?

女鬼是用来迷人的,男鬼是用来吓人的。功能不同,结局也不同,不信的话,不妨来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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