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重时光

它们安静下来。此刻，它们只适合倾听，象那些
被我们悼念的先祖们，坐在供奉它们灵位的祠堂里，倾听。丝毫没有立场
完全进入了自己。

一 擦洗，擦洗我们的姓氏

我带你去我的家乡。我们穿过无人照料的荒草坡
穿过无人照料的墓园
在露出半截身子的墓碑前面，寻找自己的姓氏。一条衰老的路
向我们发出怪笑
在那上面，北斗星发着冷冷的光。要走出这迷宫般的记忆
有多么困难！植物缠住我们双脚，在暮色中，炫耀它们的生活--
远比我们所拥有的
可靠。丰富，甚至可以追溯得更远，更深入地层。

二、更小，更完整

我说：左边是大海，右边是星空
那么我在哪儿？
鸟儿们做的标记呢？它们经过的一座座城市呢，这幅地图上，所有冰冷的物象
门牌号和登记薄
男人和女人。走廊和窗户。开着木槿的园子，挂在衣服架子上的耳朵。
罪犯呢？法官呢？路上行走的人。是和非？
鸟儿呢？它们会不会掉落，因为负重太多？它们会不会焚毁，因为过于轻盈？
或是无期限的排列和无尽头的辐射
在如此短暂的灯光照耀下，在被我们废弃，又遭到死亡亲吻的，一个个标记里
你在找什么？
找自己么？夜晚多么礼貌，让你在无数个房间自由穿梭。遇到的每一个人
多么温驯
仿佛犯下错误的
仅仅是名字。名字，刻在建筑物胸前，极为凶险的物象
挡住你的去路。你开始抽泣，恐惧，开始往后看，你经历的，正在撕开你。进入另一层黑暗

三、第十一个月

被父亲命名过的白昼。又一次消隐
我想去的远山里
一定长满雏菊。
稻草堆上了房梁。似乎这是生活本来的面目
炊烟总在房顶漂着
暮色里，有梯子自天庭垂下。（我听到桃子成熟的窃窃私语）
我听到有不安分的鬼魂
想打开镜子，寻找它在人世的肉身
我听到白霜翻过围墙
落在打扫了一半的庭院。我不想被第十一个月找到
就这样吧
用干稻草把路堵死吧。把这里交给死去的人，我们走吧，抛弃她吧

四、最后一间房屋

在这之前，我所经过的每一间屋子。都是梦境的档案
在这之前，原野上的落日，一次次帮我复制了恐惧
在这之前。我杀死一个个自己，又重新复活
在这之前，我说谎，自虐，不断替自己开脱罪责
在这之前，我在每一道门前，安排了新守门人，在每扇窗户前，安排了不同的月色
在这之前。我活着。我凝视路上的行人，和同样竖起衣领的时间匆匆而行
和同样凝视着我们的星空
活着，不知所谓，很惆怅，很幸福

五、雨点，茧子，飞翔的轨迹

于是。它们凝固了，在一个圆圆的点上
风暴沿着你的记忆而来
现在。它犹豫着，并未投下它的毁灭。于是，世界越发微小，拱形，摇摇欲坠
完全失去力量
“推开雨，大海就在眼前。”
我要做的，是推开自己。大海看见我，我进入她的眼睛
我又一次注视你们
雨点。茧子，飞翔中的轨迹。

六、脆弱的表达

我们的表达是有缺陷的。在它们之上，我们建造了令自己骄傲的，更为坚固的形式
藉着月光荡漾的浮力
我们建造的生活，有着叶脉一样，精细的线条，指向和规则
对海洋，对夜晚，对视野以外，想象之外的所有
都可以在这些线条里找到答案
当然。它们很脆弱。风一吹，就荡然无存。而在夜晚的岸边，那臃肿不堪的渡口

那神经质的守渡人，他熬药。对我们的疼痛部位了如指掌
他把我们的生活喂成野兽，在黑屋里吠叫。
谁来倾听，你们么？坐好吧，小心。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