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兰子

                                                                     以煜

   “睡猫”并非是真正的猫，而是两位画家对兰子的一致感受——一位似睡猫神态的青年女画家王蔚兰给人的印象。

    我惊异于两位画家准确惊人的感受力，仅通过睡猫造型，人们已能十分形象地看出，这位经常署名“兰子”的女画家静态时的外部形象。

   睡 猫是懒散的，但王蔚兰并不懒散。那是她沉溺在某种情绪中时给人的一种感觉、印象。记得有位名家说过这样一句话：那些悟性好的人，表面多是粗粗笨笨的人。王 蔚兰初次给我的印象就是这样。不同的是，兰子高大的女性形象中少了些闺淑气，却多了几分放浪。那次沙龙似的聚会，是我第一次见到兰子，虽是初识，但几句话 后便老熟人一般。

   睡 猫是慵懒的，这种神态的捕捉，活脱出王蔚兰性格中的某种特质。这种特质使她在学校美术专业的素描课上，总是不经意的样子。她不安于用几个小时或几天的时间 去完成一个素描作业。在同学们按老师要求，一根线一根线地去描摹对象的时候，她却在眯缝眼睛琢磨——怎样用一根线来取代无数根线，因此，她的专业课，老师 并不满意。素描成绩总是3分，可她的速写和人体，在中国水墨线条的把握上，却泼辣大胆、准确而富有韵致。毕业前，她拿着厚厚一摞人体写生给老师看，那位毕业于中央美院国画系的高材生，抑制不住激动，脱口说出：“这是你画的！大师们的写生也不过如此罢？”

    这是兰子创作能力的早期流露，也是兰子在中国水墨人物这条艺术小径上自由展示的一个开始。

    兰 子生长在一个文化氛围浓厚的家庭。在省城文化界工作的父母，身边有很多画家同事和朋友，耳濡目染，使兰子从小迷上了绘画。她的绘画天分也恰恰是在这个时候 开始的。她喜欢画人。她觉得人能表述她对外部世界的感受。学校毕业前后相当的一段时间里，兰子画的人都是结结实实的。才情在线性语言的把握上，灵动独到。 深得画家、师长的好评。可进入三十岁后，画风骤变，人开始在自然中扭曲、变形，一如涂鸦般散淡松弛。问她为什么，她说，心里这样感觉，就这样画了。兰子此 后笔下的人物，多为这种风格，常人不解，画家却能解。著名画家汪伊虹看了她的画，喜欢的不得了，要拿自己的两张画来换。想：那一定是画的率性感动了她。这 种率性表现为对知觉、灵性的驾御，而不是笔墨规范对知觉的捆绑。兰子何以从写实而进入写意？

   问她时，没具体说。其实艺术的事儿，又如何具体的了？！就同文字可以写诗，又可以作文。中国画的笔墨，本就是中国画的语言，悟性好的人可以写笔墨的诗歌，悟性差的人，却只能倾其毕生在客观世界里描摹绘制。大师却就在这一里一外之间。

   当然，人的思维知觉，与经历也关联深重。

   兰子没有说绘画，却说了她的这样一些经历——

   从学校毕业后，兰子被分配到《太原日报》做美术编辑。与画有关，却不是纯粹的绘画了。这里有行政和人际的复杂；有工作和媒体的特殊。除了按要求画之外，还要写。写，她不怕，上学时兰子就喜欢文学，她的作文还获过奖呢!但 报纸的写作需要具体的人物、事件、和典型。因此，需要采访，需要接触人。兰子负责的报纸版面自然和艺术人物有关，几年下来，她先后采写了七十多位画家，每 一位画家的直面接触，都是对绘画精神意义的间接理解和体味。兰子绘画从写实进入写意，就是从这个过程中开始的。笔墨载体由生活中具体的人，而转向戏曲中的 人。她觉得，夸张的戏剧人物，脸谱形象、浓烈色彩，能让他的笔墨率性而为！可以淋漓尽致！可以跨越具体事物对灵性知觉的捆绑约束！其实，这样的感受与生活 是密切相关的。复杂的人际关系，存在太多的变数，变，是活性的因子！变，是生存发展的必然。随机而动，随心而为。

   这就是兰子的笔墨由具象而进入意象的变化过程。这种变化是兰子在与画家密切交往过程中顿悟的结果，它使兰子由绘画而进入艺术。

   兰子不知道这样的绘画会让她进入艺术状态；不知道这样的画能在比赛中获奖；更不知道这样的绘画还能卖钱！

“  这是一位有发展前景的姑娘，她如果就这样画下去，是很有希望的。”一位有眼光的画家私下里这样评价她。

  “这画有才分，有现代感，多少钱？我购藏！”一位收藏家在兰子的个展上大打出手，一下 购买了好几张。

   兰子的画，有朋友喜欢，从来都是想要拿走，从不言钱。她始终都认为，她画画是为了写心自娱，画出来了，愉悦了自己，还能愉悦他人，岂不是快事！没想，还会有人用钱来买！这让兰子更加快乐起来。

三十岁以前，她的办公室就是她的闺房；她的画室；她的展厅。那个资料柜后面遮蔽的单人床，让她度过了两年的单身时光。深夜无人的净土中，是她写心自娱的最佳时刻，办公室的墙上挂满了她这个时期的绘画。。。。。。

   这就是三十岁以前的兰子；就是那位在报社工作的、给七十多位画家写过特写和传记的青年女画家。她光给别人写，却没有人写她，我就来充当了这个角色。绘画，是艺术的事儿，我虽然写了，也只是一些印象而已，妥否，只有兰子知道。

摘自1995年《火花》杂志 第九期

以煜文集《丑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