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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红柯小说创作论

(2019-01-27 12:3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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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红柯小说创作论作者:豳风少年

让灰尘和草屑发出钻石之光

                                  ——红柯小说创作论

 

 

 

红柯出生于陕西关中,身上有关中人质直尚义的秉性,1986年远走新疆。浪迹北疆的他带着这种性格特点,同时濡染了大漠人的豪放真诚单纯和血性。红柯说:“初到新疆,辽阔的荒野和雄奇的群山以万钧之势一下子压倒了我,我告诫自己:这里不是人张狂的地方。在这里,人是渺小的,而且能让你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助”。1正是红柯这种敬畏苍天的心态造就了他的奇异小说。十年西域生活,改变了他的精神气质,此时的红柯已非当年的意气少年,他骨子里分明有了“胡人血统”。自觉地融入边地文化氛围对于其小说创作有着决定性的作用。新疆独特的文化视野引领作家进入一个瑰丽而又神奇的艺术世界。他的小说像一把美妙的万花筒,不同的读者会读出不一样的感觉。

红柯以小说《奔马》成名于当代中国文坛。1997年,他凭借短篇《美丽奴羊》再次惊艳文坛。1999年,他的短篇《吹牛》入选当代中国文学榜,并于2001年获得第二届鲁迅文学奖。《吹牛》写得潇洒俊逸,读来痛快淋漓,是他小说技巧的集中展现。中篇《库兰》的问世标志着他的中短篇已蔚成大家气象。直到长篇《西去的骑手》的现世,我们才看到了一个富有才情的全面的红柯。

九十年代的中国文坛略显沉闷,当余华苏童莫言这些熟悉的名字充斥我们的视野的时候,读者的口味已经有点腻烦。此时,一个叫红柯的人冒了出来,并且用他的新疆风情小说撞击我们的审美器官。一时之间,评论家不知用何种文学理论来解读他的奇异小说。由此可见,优秀的小说大都具有多重意义生成的可能性和陌生化美感。冯牧文学奖对红柯的评语恰好概括其小说创作,“红柯为略显沉闷的90年代文坛带来了一股清新的气息,注入了一股新鲜灵动的想象力。这种想象力并不表现在故事的编织,而表现在对自然生命力的张扬和对人的生命欲望的抒发。他将对生命力的体验渗透到小说的字里行间,使我们从生命的自由舒展中获得了存在的意境与快意。”2

 、神性天空下的驰骋

红柯自己曾坦言:“我孜孜以求的文学梦想就是让灰尘和草屑发出钻石之光。”[3]红柯具有令俗物生辉的本事。没有生命的事物如石头大地河流森林等,他赋之以生命;有生命的如牧人屠夫英雄牛羊等,他赋之以神性。草原戈壁大漠中的活物在神性的带领下过得悠闲而又从容,丝毫没有荒凉之地的苦色。“神性”是宗教的近亲名词,似乎也可以这样理解,生活在边地的人和动物都被打上了“信仰”的烙印,其实他们都是有信仰的。他们都是穆斯林。他们的内心都怀有对真善和美的虔诚与尊崇。红柯在小说中反复提到“高贵”一词,对于生命与生养我们人类的大地,他有一种近乎宗教般的敬畏与赞美。“高贵”可以说是红柯神性叙事的一个标记。再细究其小说语言和意境,我们不难发现其受到经书的影响。经书主要是指伊斯兰经典《古兰经》。红柯在大学时代就硏读过这部史诗品质的经书,经书内部的精气神已然渗融到作家的灵魂里面。红柯在写作之时依然暗合着《古兰经》的气息与节奏,所以写出来的小说有一层淡淡的神性色彩。包括他的叙事节奏和感觉,都具有神性。因为有了神性的在场,小说的视域就被放大了,我们的阅读也带着一分神性。

《美丽奴羊》中许多情节都是神性的宠儿。“这是个不同凡响的屠夫,他不要帮手,连牵羊这活儿都不要别人插手, 他朝羊群走过去,羊身上的音乐就响起来了。”他不是普通人,身上带有神性,杀羊这样的事情都被他进行得十分富有美感。他是在享受杀羊的艺术,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虔诚礼赞。“有那么一只羊,当屠夫把它摁到屠案上时,它竟然跳下来跪在屠夫跟前。”“一溜羊蹄印非但没有损伤麦地,反而使地显得平和绵软而高贵。”“他蹲下去,再高的汉子蹲下去,就会跟羊一样高。”“美丽奴羊就用这种清纯的泉水般的目光凝注牧草和屠夫,屠夫感到自己也成了草。人根草一样,即使在寂静中,也会有一种内在的旋律在回荡。”这些句子多么像经书里的诗歌,沉默但有打动人的力量。《美丽奴羊》里那个杀了无数只羊的屠夫,每次宰羊都有庖丁的风范,“可当他面对一只美丽的奴羊时,却感到了无法言传的神力,它只能‘蹲下去’,而‘再高的汉子蹲下去,就会跟羊一样高。’于是,他望着比他高的羊,告诉大家:‘那是只神羊,杀不了的。’”[[4]神性体现在羊与屠夫身上,他们都在一种宗教般的寂静中审视对方。

自然生命神性的确立,使试图走向神性的人有了精神建构的认同对象。认同自然生命神性并以之构建自我神性存在的人,在红柯的小说里,大都是极普通的人。他们都是小人物,但身上却充满了英雄气。他们敬畏苍天,却又不失人的尊严。《打羔》中的女人,《金色的阿尔泰》中营长的女人都是在冥冥中感受到自然力量的召唤,莫名其妙地就从城市内地来到了西部的草原荒山,融进原初状态的自然中。《吹牛》中,马杰龙的真诚与豪情在醉酒中流泻得淋漓尽致,草原男人之间的友谊多么地叫人神往。“他们把酒瓶举起来对着太阳看。马杰龙说:‘太阳成女人了,太阳穿着红兜兜。’”自由粗犷的对话,诗一样的胡乱吹牛,在红柯笔下沉静且漂亮。马杰龙的单纯透射着神性之光。在红柯的小说中,马是可以懂得主人的心思,太阳是可以变为女人的,而奶牛也可以开口说话。打通人与自然的神性交往,使人类的神性存在与自然形成同构。

《西去的骑手》中的马仲英更是一个被红柯神化了的血性英雄。在他身上具有超越常人的本事,数次死而复生,几次成功穿越死亡荒漠,这些都根源于他在祁连山神马谷所获得生命的神性与高贵。马仲英由此成为一个不死的英雄。他最后逃离苏联克格勃的追杀,与那匹同样似乎不死的大灰马一齐跃入象征着终极意义的大海,生命的神性与自然的神性最后叠加在一起,定格为一个永生的神性英雄。马仲英身上的神性代表了英雄人物或者说强者在存在面前的态度和行为。无所畏惧的骑兵精神是那些以马仲英为代表的强者赖以生存的兵符。而骑兵身上所具有的英雄禀赋则得源于神性的存在,准确地说是在红柯小说里的奇异存在。

红柯的神性叙事还体现于其独特的语言风格。小说人物的安排和描写均具有神性意味。

成吉思汗被红柯反复提到,他通常不是一个独立的人物形象,而是作为普通男女认同的神性对象出现的。成吉思汗不仅是一个盖世英雄,还是一个能与天地通灵的人。唤出水中的大红鱼:“那湖在群山的腹地,成吉思汗叫一声哈纳斯,红鱼就像太阳一样从水里出来了。红鱼穿着那身漂亮的衣裳。”他也能与大地对话:“大汗好像快要入土了,地上只露着他的头颅,大汗到了这时候还是那么从容那么镇定,大汗说:森林是我的住处,土地是我的枕头,我的肉已经长出来了。接纳生命的黄土竟然鲜活起来。大汗说:你来作斧头,我来作斧柄,让我们长出最好的肉,大汗跟大地说完话就站起来。”(《金色的阿尔泰》)5与屯垦营长相互映照的成吉思汗并不是作为纯粹的历史人物存在于小说,红柯倾力突出的是它与自然相通的神性。除了“天之骄子”,红柯的小说还有类似的许多人物,有的有名字,有的无名,这些无名者似乎具有更强的通神性。女人男人屠夫猎户等等人物在红柯神奇的笔触下迸射珍珠之光,生发辉光,也正是这些具有象征意味的人物才支撑起了他的边地小说大厦。

红柯小说中的描写富有神性色彩,灵动之中闪烁奇异之美,诗意盎然。

铲子正从地里往外翻,翻出一堆土豆,圆浑浑的,这是土地下的蛋。[6

唐布拉,这天堂里的草原,用它丰饶的牧草和鲜花在太阳的面颊上打了一个印记,太阳一下子辉煌起来。[7

天是青的,地是黄的,天地之间的那颗太阳丰满而悠闲。[8

草丛里开始出现漂亮的马脑袋,一双闪射神光的眼睛,一对锋利的耳朵,长鬃跟老鹰翅膀一样轻轻一闪,整个马就出来了,从大地深处长出一群骏马。[9

“小石头可以当板凳,再小就不能算石头了,它们是大地的皮肤,毛茸茸长着浅草,它们就不算是石头了。”[10

“一堆堆白羊把头埋在草丛里,吃草的样子很虔诚,像圣徒在做晨祷 。”[11](《美丽奴羊.奔马》)

这类充满宗教诗意的句子在红柯的小说里俯拾皆是,有一种呼唤神性存在的意味。这些句子略微的带一点经文的神性色彩,那种语气,那种节奏,无不透露出《古兰经》的沉淀。神圣庄严虔诚美感俱存的语句为红柯的小说平添异彩。红柯的这些句子似乎不是想出来的,而是在一种朝圣者的心情中涌流而出。“清水在磐石上涌流之美”大概只有神秘的宗教者能够体味。红柯的小说语言就与之暗合,像清水在磐石上的涌流,寂静中闪烁神性之美。

 握一把荒凉美感

红柯小说的整体审美风格集中体现在他所抒写的“偏远地区的美”。他说:“文学从来都是宁静的。有些人涌向都市,有些人走向荒野。”[12](《敬畏苍天.偏远地区的美》)偏远地区,是神话,是史诗诞生的地方。在那里,到处都在流淌浪漫的神性大美。汉唐那个大时代,西域就是“天”所在,即西天,先民从西天取的岂止佛经,周秦的祖先就是西戎的马背部落,昆仑神话、《山海经》以及西王母的传说,把我们民族最具想象力的东西全都搁置在那个辽阔的空间里。也只有在中亚度过金色童年的李白能抒写出盛唐之音,“黄河之水天上来”,那个“天”就是想象激情与勇气的结果。[13]我们民族最纯粹的东西都在西域,都在那少人问津的荒寒之地。然而,正是由于它的荒凉它的与现代物质文明的“准绝缘”,才保留了文化领域里的精粹史诗和神话,才有了后来者的对边地之美的发掘,才有了红柯们超凡脱俗的艺术创作。

美在边地,其实也是对城市文明内部出现变质的一种无声反驳。偏远地区的美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边地的清真之美。二偏远地区的美还表现为一种浪漫的神性大美,即边地人物对生死大地天空,羊群的理解。三这是一种哲学上的孤绝之美,沉默的石头,寂静的河流,以及奴羊温柔的眼神都代表了此种不染风尘的绝缘之美。(其未与内地的物质文化发生交融)

边地的清真在红柯的小说里可以说是回荡的主旋律。伊斯兰文化里的“清真”精神影响着红柯的写作。它早年即对伊斯兰文化十分着迷。这样的沉淀在小说题材构思和行文中最明显,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系列散发着马背民族文化气息尤其是伊斯兰文化精神的小说。如他的《奔马》、《哈纳斯湖》、《美丽奴羊》、《跃马天山》、《库兰》、《吹牛》、《黄金草原》、《西去的骑手》等篇幅不等的小说。尤其是 美丽奴羊》和《吹牛》。前者写屠夫面对一只美丽的奴羊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在奴羊温柔如水的眼神里跪到地上,“再高的汉子只要蹲下去,就会跟羊一样高。”在杀羊的过程中内心怀着清真,这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圣洁情感。《吹牛》里那个叫马杰龙的汉子实在是我心极喜欢的人物。他们之间充满诗意的对话将草原男人之间的友谊推向了纯净的天空。“你的老朋友马杰龙叫你。”“啥事?”“叫你吹牛。”那时马杰龙正在跟一大群人在喝酒。有的人说喝酒喝酒明天再说,它却撂了句对不起我得去一下。大家都在发愣他就出去了。老朋友的呼叫比自己的女人还要金贵。他们纯洁的友谊比草原菊和牛奶都香。当我们沉浸于红柯所营造的小说意境之中时,其实是穆斯林的幽灵站在身后。

偏远地区的美还表现为一种浪漫的神性大美,即边地人物对生死大地天空,羊群的独特理解。浪漫是指红柯小说所散发的一种精神气质,即自由不羁和高贵单纯的艺术特点。神性大美是指赋大自然和人物以神性力量,并且还自然和人类以原初之美。边地人物对生死和自然抱有一种平和宁静的心态。《西去的骑手》中马仲英少年得志,追求瞬间的如露珠一般的生命辉煌,对生极端重视,对死又看得极其平淡。所以大阿訇对马仲英所说的那段话,与其说是激励马仲英,倒不如说是红柯在对真正的生命进行礼赞和阐释。“他们出了站,大家还趴在车窗上看:棺材简直是一座宫殿,竟然有如此辉煌的死亡。”[14](《美丽奴羊.玫瑰绿洲》)“起先她恨死亡……如今死亡开始显示它的美丽与高贵”。[15](《美丽奴羊.鹰影》)所以《太阳发芽》中的老人面对死亡,没有悲伤,没有哀痛,儿子做的棺木在他眼里是一匹黄骠马一头狮子一只真正的猛虎,他觉得死亡就如同梨子融入了泥土一样回归了大地。死是生的一部分,没有必要恐惧,让它同活着一样的自然。大地天空羊群在他们眼里同长生天一样的神圣,在小说中突出表现为对大自然的敬畏和对生命的尊崇。在和李敬泽的对话里,红柯说,他是信天的,草原人长生天的观念使他有大彻大悟之感。法国哲学家史怀哲就提出了“敬畏生命”的伦理学。他认为一个人只有当他把所有的生命都看作是神圣的,把所有的动物和植物都视为自己的同胞,并且尽自己的所能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生命的时候,他才是一个真正有道德的人。因为,“每个生命都是一个秘密,我们与自然的生命密切相关。任何生命都有价值,我们和它不可分割。”[16](156)边地人之所以会这样理解自然和生命,主要是因为其独特的地理环境所致。荒寒的西域生存条件令那里的人们不得不重视与自然和其它生命的和谐相处。只有“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海德格尔引赫尔德林诗句论说存在),我们才能够获得更多的生命力量,才能继续生生不息的生物繁衍。

偏远地区的美是一种大美,需要健康的心态需要想象力。”长天大野,骏马烈风,美在边地体现为一种力。这是一种哲学上的孤绝之美,沉默的石头,寂静的河流,以及奴羊温柔的眼神都代表了此种不染风尘的绝缘之美。(其未与内地的物质文化发生交融)它的绝缘是指与变质的物质文化的绝缘,而非与大地的绝缘。它从大地汲取力量和美。它的孤绝是未经异质文化同化的倔强之美,跋扈之美。马背民族的铁血精神,穆斯林的刚烈勇武,无一不闪耀“西北精神”之光。(西北精神是指一种无所畏惧富有血性的骑兵精神,在红柯的小说里集中体现在回族英雄马仲英身上)沉默的石头寂静的河流奴羊的眼神,它们不因在偏远地区而黯然失色,相反,它们身上所流淌出的大美则更加纯粹。

给新疆就是这么一个地方。你呆在荒漠里,坐在大石头上,你的心静悄悄的。月亮跟灯一样吊在天上,月亮暗下去,星星出来了,星星就像是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你赶紧站起来看你坐过的石头,你看见石头发出光芒,你该叫它石头呢还是该叫它星星?你肯定要叫它一声什么,这个词你随便叫,叫出来的绝对美妙无比,你亚根就没想让它造福于你。你却给它一个好听的名字。大地的美就是这样显示出来的。”[17](《黄金草原.自序》)这段文字,给我们一个启示:偏远地区的美暗合了红柯的小说之美。红柯在小说的意境营造时吸取了大自然的灵气,它的美也如自序所言是不经意间显示出来的。由此,我们可以管窥得知,红柯小说所弘扬的偏远地区的美是同人类最初的生命本质遥相呼应。

 大地和生命在磐石上涌流

偏远地区的美实则根源于一种大地意识和生命意识。大地意识表现为对大地或曰自然的敬畏与尊崇;生命意识表现为对生命的一种近乎神圣的推崇与赞美。大地生养了人类并且还在供养着人类,我们没有理由不对它心怀崇敬。红柯的小说表面是写新疆,其实骨子里是在开拓一种审美视域,即精神层面的新疆。他所揭示的大地意识就是精神新疆所独具的特征。红柯说过:“文学是一种生殖,人与大地产生血缘关系才能获得一种力量。”[18](《从黄土地走向马背》)作家塑造的人物也在精神新疆的旗下生存。生命意识在小说中是人类面对生存难题时自然地流露出的。“在敬畏的感情基调中,人学会了谦卑和谨慎。人的精神向外投出去,表现为对别的生物的尊重;人的精神向内投进来,便表现在对孕育在自己身上的生命甚至死亡同样的尊重。”[19](《敬畏着存在》)生命意识的流露是与生命本身合二而一的,在红柯所构筑的小说世界里。

风在阿尔泰荒原坚硬无比,到福海边就软了。女人们在荒原上怀儿子娃娃,到福海边怀丫头,风吹过的地方长草原森林庄稼,也长出沙漠和戈壁,风带来了一切。”[19](《水羊》)

《金色的阿尔泰》中,营长带着“天山南北荒漠变粮仓”的美好愿望来到了阿尔泰,他要在这里种地,因为,“庄稼和地是最神圣的事情”。每当他走在田野上,都会情不自禁的双手合十,向上天祈祷,希望庄稼可以不断生长。而当他的妻子被哥萨克兵击中,倒在地上不停地流血时,他把玉米塞进了她的伤口,并在她耳边小声说:“高贵的生命不会死亡,我们必将在植物中复活。”[20](《金色的阿尔泰》)

《金色的阿尔泰》中的“阿尔泰改变了大汗的心性”,山体所透露的那种灰蓝,唤醒了大汗身上的某种东西,虽然在他颁布的札撒里,不允许骑士哭,可他的眼瞳里却镶着泪水,因为“那是一种温柔的回归”。

在大地面前,人类永远是渺小的。人类相信大地是万能的,大地能够带给人们生存的力量和希望。这也是对眼下社会的一种反驳。现在的内地城市人甚至也包括农村人对物欲的恣肆追求磨灭了他们生命深处的大地意识,从而使人类面临精神生活的危机。大地意识的退场改变了人们的心性。人们不再相信自然,而是执著于金钱万能说,突出表现为人类对自然环境的肆意破坏。红柯在他的天山系列小说里不厌其烦地为我们宣示大地的伟大。我们人类依赖大地的灵性拓展生存空间,试问,如果失去它,我们该会怎样?所以,红柯使出浑身解数抒写大地意识在边地人物身上的流动,同时意在唤醒泯灭或没有大地意识的人们。

生命意识在小说中着重体现在人类对其它生命以及自己所孕育的生命的谦卑心情和敬畏心态。小说字里行间掩饰不住对边地人强悍的生命意识。

高贵的生命不会死亡,我们必将在植物中复活。”[21](《金色的阿尔泰》)

这回,从大地深处蹿出的是一匹儿马:雄壮飘逸而高贵。”[22](《美丽奴羊.奔马》)

《雪鸟》里那条暴虐的奎屯河,四季冰冷刺骨,妇女下水会丧失生育功能。它带走了无数破冰者的生命,每年都要向它交出几条血性汉子。可是破冰人偏要为这肆虐的河戴上笼头。

《打羔》中妇女的坚韧令人肃然起敬。风暴来临时裹挟着黑色的砂砾墙,孩子跟小兽一样在老人怀里发抖,还有狼在远处嗥叫。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仍然带回了小马驹。

人在恶劣的自然面前所表现出的一面是强悍的生命意识,他们相信死亡是过客,一会就走了。作者对生命的赞颂也流露出了对西北一隅人类存在的肯定。他们对待生是如此的虔诚,那么对待死亡呢?《美丽奴羊》里屠夫杀羊时,羊会发出音乐,就像两架钢琴在演奏。最后,他在美丽奴羊泉水般的眼神里放下屠刀,喊出那是神羊杀不得。自始至终,屠夫都满怀着对死亡的崇仰。作者笔下人物所具有的大地意识和生命意识在富有灵性的自然之子身上达到了一种同构的关系。边地人对生和死都无比尊崇,同时对大地母亲也是心怀敬畏。

 沐一场清凉童话

鉴于以上几方面的阐释,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红柯为我们构筑了一座宏伟的成人童话的城堡。在这个普遍缺乏阳刚之气,精神压力累人的时代,是红柯的小说给我们开辟了一处放纵野性释放压力自由翱翔,回到纯真的天空。

《吹牛》可以当作成人童话来读。在这个人情似纸的商品经济社会,我们人类之间普遍缺乏真正的友谊,尤其是男人之间。即使存在,也大都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之上。男人的野性在《吹牛》中得到了最痛快淋漓的放纵。我们从中似乎能找回久违的亲切感。小说借酒醉的狂野道出了一个男人内心的天真。

马杰龙是他的好朋友,去马杰龙家做客,他就有这奇妙的感觉,他就能在马背上睡得山呼海啸波澜壮阔。”

他和他的脑袋高耸在马鞍上,除过太阳和鹰,还没有谁能翻越他的脑袋。”

“有时候他们喝得很高雅,边喝边吹牛,女人不停地夹菜夹肉,女人很喜欢他们吹牛。那才是他们最得意的时候,酒劲再大也闹不起来,身体壮得跟山一样。酒是什么?不就是哗哗流淌的水么。他是很有酒量的,可他就是喝不过马杰龙。总是他先醉,马杰龙也只好把自己灌醉,否则就不够朋友。”

四瓶伊犁特蹲在脚边,像四只小猎犬。”

“草原妙就妙在这味上。”“还有喷嚏。”“喷嚏真好。”他打了一个,马杰龙也打了一个

“他们把酒瓶举起来对着太阳看。马杰龙说:‘太阳成女人了,太阳穿着红兜兜。’他也看见了太阳的红兜兜,太阳那么一身好肉全让红兜兜给勒出来了,他就把那红兜兜给撕下来。其实那是图案优美的标签,伊犁特曲的标签是红色的,太阳穿上很合身。……”

这些粘带着童心的精彩片段给我们久已干旱的内心注入一股清冽的泉水。惊为天人的想象力为其小说引入了成人童话的视角。从这个角度叙事,能够增强小说的可读性。让我们疲惫的灵魂徜徉于红柯所营造的小说意境之中。他们俩在草原上喝酒吹牛,无拘无束,闪烁的诗意对话勾勒出两个豪放粗犷可爱单纯的男人。读者不禁心向往之,想想自己成了马杰龙,也在干渴难忍之时咂瘪了人家一头奶牛,还带走人家的丫头。多么爽的情节呀,特别是能让爱情萌动的少年想入非非。

阅读《西去的骑手》,让人心折不已。这是一部具有史诗风格的历史传奇,也是一部关于西部骑手的神话。主人公马仲英熔铸了作者的英雄主义理想。马仲英身上所具有的铁血精神﹑硬汉气质和顽强的生命力,体现的是一种豪放自由勇敢无畏的骑兵精神。红柯在某部散文里要“给兵马俑吹口气”,在这里,他要给庸俗软弱的人们一些刺激,使他们强悍一些,有血性一些。《西去的骑手》是在呼唤马背民族那种野性精神的回归。“一位拙劣的骑手是不想让他的坐骑成为骏马的;一个积弱的民族,一个血气不足的民族,你不能光指望他长个子。”[22(《敬畏苍天.马背民族文化》)为俗物所累的人们在红柯的小说里似乎能够找到几分男人的血气与自信。马背上的马仲英奔驰如疾风,几度穿越死亡,数次死而复生,带领数千儿子娃娃已将天山搅得风云变色。现实生活中,大多数男性都有敢怒不敢言的经历,此时,他们将自己交给小说里的马仲英,尽情释放内心的狂野,生命的郁积。

《奔马》﹑《库兰》﹑《军酒》等等红柯的很多小说都可以当作成人童话来读,以此来寻找男人失去的血气和阳刚,并且在阅读中放纵一下男人的野性和豪情。红柯所打造的小说意境给男人们提供了一处暂避尘世烦恼的童话城堡。

 

红柯的小说创作在中国文坛是个异数,剑走偏锋出招诡异。他以质量均衡的短长篇小说,集束炸弹式的向读者和评论家提供西部之美的阅读。他的文学梦想是让灰尘和草屑发出钻石之光。他做到了这一点。他的小说为读者提供了一种关于西部风物的神性阅读。在其笔下,大地天空草地羊群都有了熠熠的光辉。红柯已成西部浪漫神性大美的代名词。

有评论家说他的小说所表现的社会生活不够开阔,也有评论家说他的小说淡于故事,这或许是他的缺陷,但依笔者浅见,这正是红柯的优长之处。他所惨淡经营的是精神层面的边地,他所执著的是一种抒情见长的小说。这是红柯的大胆而又倔强的探索,尚未达到艺术上的圆融成熟,我们有信心期待他的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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