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选输给奥巴马以后，希拉莉-克林顿的名字很少再在跟大选有关的新闻中出现。昨天听到一则新闻提到她，是说奥巴马现在正帮她募捐还债，但奥巴马在一个募捐晚餐会上讲自己的政纲讲得起劲，竟忘了提起帮助希大姐还债的事。希大姐今年参选真可谓“生不逢时”，不知她是否有“既生瑜，何生亮”之感。
希大姐虽然已经下课，我还想聊聊她的宗教信仰。主要的原因，是“08美国大选与宗教信仰”专题里面已经有不少文章讲到奥巴马和麦凯恩的信仰，但基本上还没有讲希拉莉的，我想填补一下这个空白。实际上，宗教信仰对希拉莉一生的影响非常深刻，甚至可能比奥巴马或麦凯恩更可圈可点。
今年的大选，民主党比较明显地试图推出政治、经济上偏左或中偏左，但在社会、文化、道德议题上趋向保守的总统候选人。实际上在2006年的中期（议员）选举中民主党就用了这个策略。前两届大选民主党忽略了以福音派基督徒为主的社会、文化、道德议题上的保守派，导致宗教右翼支持的小布什胜出。2006年他们反思了前几年的失策而采取了这样的策略，而且似乎相当奏效。所以今年大选民主党仍然采取类似的策略。实际上，政治、经济上的偏左跟社会、文化、道德议题上的趋向保守本来就不是不能并存。正如临风兄所说，从历史上看，“美国的民主党和共和党原先的分野，主要是经济政策的不同，并没有很鲜明的意识形态的分割”。
民主党显然认为希拉莉是政治、经济上（中）偏左而同时社会、文化、道德议题上的趋向保守的很好的人选。但是希大姐的宗教保守取向却并非纯粹是为了赢得保守人士、特别是福音派基督徒选票而采取的缺乏真诚的策略。希大姐本人从她很年轻的时候开始，也就是说远在她从政、参加大选以前，就已经是一个基督徒。她尽管不太爱公开谈论自己的信仰，她也从不故意隐藏自己的信仰。
希拉莉出生于伊利诺依州的一个政治倾向保守的基督徒家庭。她父母都是卫理公会(Methodist，又译循道会)教会的成员。希拉莉从小就在教会积极参与事奉，教主日学、带领青少年团契，等等。正是在芝加哥郊区的那个卫理公会教会，十几岁的希拉莉认识了后来对她一生都有很大影响、直到现在还是克林顿一家的好朋友的钟斯(Don Jones)牧师。当年只有三十岁的青少年牧师钟斯深受新正统神学的影响，常常大声宣扬社会公正和社会改革的信念。他把尼布尔和蒂利希等神学家的思想介绍给了希拉莉，并把“信仰在行动里”的观念深深种植在希拉莉心里。在这段时期，希拉莉时常跟妈妈一起到芝加哥内城的贫民区，帮助移民农场工人的家庭。也是在这段时期，希拉莉跟青少年团契的伙伴一起聆听了黑人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令她终生难忘的演讲。
后来希拉莉到卫斯理学院（也是宋美龄的母校）念大学，她继续把钟斯当作属灵导师。刚进学校，她就制造了一个轰动校园的新闻——她带了一名黑人女生，一起前往镇上的白人教堂参加敬拜（要知道那时候种族歧视还不像今天那么“政治不正确”）。她说她这样做不但是挑战自己，也是想要看看教会的承受力如何。读大学期间，当她遭受青春抑郁症困扰的时候，她在基督信仰中找到精神支柱。希拉莉成年以后，虽然政治、经济上倾向自由主义，但宗教信仰方面一直保持保守倾向，她甚至对1960到1980年代卫理公会的自由派神学和“社会福音”理念有所反思和批判。 1994年（比尔-克林顿刚当上总统不久）希拉莉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认为卫理公会在那一段时期内太过关心社会议题，太多投入社会福音，而忽略了个人的得救和个体的信仰的问题”。也是在那个采访中，希拉莉公开肯定自己是一个“相信圣父圣子圣灵”、“相信耶稣基督的代赎”的重生得救的基督徒。希拉里相信一个基督徒或者一个政治家可以兼有“一个保守的头脑和一颗自由的心灵”，而这一理念一直成为她后来政治生涯的精神根基。
相对于一些受“宗教右翼”支持的政界人士而言，希拉莉较少在公众场合公开谈论自己的宗教信仰。在2006年的中期选举中，希拉莉表示她把宗教信仰看为极严肃和个人性的事情。她说她对那些一天到晚把宗教信仰“带在手腕上”的人有一种本能的怀疑。不过近年她也曾经在公开的政治演讲中引用圣经。比如在一次批评共和党议员的反移民提案时，她说反移民的立法如果通过，将“不但会把好撒玛利亚人定罪为罪犯，而且甚至把耶稣基督定罪为罪犯”。还有一件事情她也曾公开提起，并成为宗教信仰在她的生命中的影响的最广为人知的例子。那就是她如何靠信仰度过比尔-克林顿“拉链门”的难关的事情。“莱温斯基事件”后，希拉莉坚持要把她和比尔的婚姻维持下去。希拉莉坦白地说，比尔的不忠令自己伤心和愤怒。如果不是靠着信仰上帝，自己不可能度过那段婚姻危机。她说：“我受过很多试练和考验。。。我非常感恩，（上帝）让我有信仰基础，给我勇气和力量，不管这个世界说什么，我仍可以做我认为是正确的事。”她还说，在最艰难的那段时期，有很多人为她祷告，给她带来很大的帮助。
那些为希拉莉祷告的人，包括希拉莉多年来参与的一个华盛顿特区的妇女祷告团契的姐妹们。参与这个团契使希拉莉在某些自由主义人士中间颇受诟病。十五年前，在比尔宣誓就任总统的第一个月，希拉莉就加入了这个被简单地称为“团契” （The Fellowship）或“家”(The Family)的组织。这是一个保守派基督教味道特别浓厚的团体，其成员包括老布什任内的国务卿贝克的夫人和麦克林教会主任牧师的夫人（很多共和党保守派重量级人物都是这个教会的成员）。“团契”的姐妹们经常为希拉莉提供她要读的圣经经文、为她祷告、并到白宫和她一起祷告。对希拉莉来说，这是一种友情的慰籍和勇气的源泉，基督徒朋友的祷告为她带来心灵的安静和力量。然而对一些自由派、左派人士来说，这个团契的背后，是跟小布什和宗教右翼试图“让上帝重新介入公共事务”、“让耶稣重新夺回美国”一样的“政教不分”的一种“隐藏的目的”（阴谋）。这是他们绝对不能接受的。可以想象，这一点也被希拉莉的政敌和讨厌她的人拿来当做攻击她的武器。
另一方面，所谓“在社会、文化、道德议题上趋向保守”，当然也只是相对而言（特别是相对于前两界大选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而言）。比如，众所周知，希拉莉是支持同性恋婚姻合法化的。这在比较保守的基督徒（如大多数华人基督徒）的眼里，当然没有什么保守可言，而是彻头彻尾的、跟基督信仰相抵触的自由派立场。但是今年的大选，美国在国内有经济衰退、物价上涨等问题，在海外有伊拉克战争等问题，选民明显很难再以单个的文化议题作为评判候选人的“石蕊试纸”。即使是持保守倾向的福音派基督徒，也可能在没有完美的候选人的情况下“退而求其次”，因为赞同某个候选人在其它重大政治、经济议题上的立场而容忍其在某一文化议题上的不同立场，比如希拉莉对同性恋的立场，或者奥巴马对堕胎的立场（奥巴马支持堕胎合法化）。
毋庸讳言，无论是基督徒还是非基督徒，美国人对希拉莉的看法常常是两极分化的。要么反感她要命，把她的信仰言说当作虚伪的政客说辞；要么爱她及乌，认为她的宗教信仰为她的个人倡导力增添了积极的道德维度。不过无论人们对她看法如何，希大姐似乎都我行我素，“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作为一个从年轻的时候起就受到“信仰在行动里”的理念影响的政治家，我相信她的政治实践跟她的宗教信仰一定有关系。但是这种关系相当错综复杂，要不偏不倚、中肯地评价宗教信仰对希拉莉的政治生涯和人生的影响，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PS.这篇文章快要写完的时候，我在“仲夏夜之梦”姐妹的博客上看到她不久前刚写的《希拉里，我为你感到痛心!
2008美国大选中的宗教信仰 （帖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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