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民主党和共和党原先的分野,主要是经济政策的不同。因为并没有很鲜明的意识形态的分割,所以组成也比较复杂。大体上说,民主党围绕在《罗斯福新政》(New Deal)的旗帜下,注重保障穷人的社会福利,提高劳力报酬,和公共建设。共和党注重自由市场,和缩减联邦开支。
宗教信仰之成为议题,开始于肯尼迪竞选的时期。因为他是天主教徒,当时一批新教的领袖召开记者会,为美国政治可能会受到梵蒂冈的左右,造成政教不分而担心。肯尼迪立即在德州发表演说,呼吁选民把候选人个人的宗教信仰排除在选举政治之外。这个著名的演讲,加上公众对新教领袖记者会的反弹,使得总统宗教信仰的议题在未来16年内没有再出现过(注)。
卡特的崛起是选民对尼克松总统政治丑闻的反动。卡特作为“重生”基督徒的清纯形象,终于让福音派的信徒放下了对政治的疑惧,在1976年的选举中强力地支持他打败福特总统。但是好品性的基督徒不等于就是能干的总统,伊朗人质危机和美国的经济困境,使得选民迅速地抛弃了他。他不愿意公开反对《柔对魏》(Roe v. Wade)的堕胎判案,也得罪了许多基督徒选民。
在1980年的选举中,里根虽然可能是当时候选人中最世俗的,但是他的竞选策略却是美国政治与宗教相结合的转折点。他成功地凝聚了所谓“里根联合阵线” 的保守势力。这联合阵线有三条脉络:一是“社会保守派”,也就是在宗教、伦理、和道德的问题上采取保守立场的人;一是“国防保守派”,也就是军事、国防上的鹰派;一是“纳税保守派”,也就是赞成缩小联邦政府开支,减少税收,鼓励企业投资的重商派。
里根的大胜强固了《道德大众》(Moral Majority)运动的声势。以法威尔(Jerry Falwell)牧师为首,这个所谓“宗教右派”(religious right)意识形态的群体,是宗教与政治大结合的开始,也是被利用为政治服务的工具。
比尔•克林顿属于美南浸信会。他重新定义了党派政治,他在社会议题上开放激进,在经济议题上却支持自由经济,因此分化了“里根联合阵线”的传统势力。他两次选战的对手(老布什与多尔)走的都是政教分离的路子,没有刻意去凝聚“宗教右派”的力量。所以他虽然是丑闻不断,饱受攻击,但总算有惊无险,两度过关。他下任时经济稳定,当时“新经济”的泡沫还没有破裂,9-11还没有发生,他的民调支持率居然达到了历史性的高峰,这是“宗教右派”的晦暗期。但是,克林顿的丑闻也为小布什铺了路,许多选民希望找到一位形象“清洁”,注重核心价值的总统,
小布什在几位一流策士的筹划下,刻意用“有同情心的保守派”(compassionate conservatives)这个口号来竞选,在社会议题上保守,在经济议题上(向克林顿学习)兼容并蓄。尤其是在宗教道德的议题上,利用对手(高尔、克理)政教分离的立场,以及对手淡化“核心价值”论战的策略性错误,将堕胎、同性恋,等分化性强烈的议题提升为合格与否的石蕊试验,积极动员“宗教右派”和一般保守的基督教会,以打击试验不及格的候选人。尤其是在2004年的大选,这种动员和分化的做法,对小布什的连任发挥了决定性的效果,也是政治利用宗教的最高表现。
过去两次大选,无论是政党还是媒体,左右两派最后都用狭窄的“核心价值”的石蕊试验作切割。这种煽动情绪,简化问题的愚民作风,不但影响了总统大选的结果,它也毒化了国会里两党间的合作关系(只问派系,不问是非),和深化了升斗小民间的隔阂,使得社会变得两极化(互贴标签)。所以至终,所谓“有同情心的保守派”不过是句口号,不但没有同情心的实质表现,反倒突出了人性中丑恶的一面。物极必反,这是为什么今年的选民不再“闻歌”起舞的主要原因。
注:
Randall Balmer, “God in the White House: A History –How Faith Shaped the Presidency from John F. Kennedy to George W. Bush,” Harper One,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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