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的大儿子——这个生长在美国的小ABC的十一岁生日。

一个礼拜前刚开始的这个学期也是他进入初中的学期。而且我们刚搬家到这边，一切都是新的。开学前我跟他一起去学校参加orientation（学校帮助学生和家长熟悉环境的活动），儿子跟其他孩子一样，有点紧张，也很兴奋。学校给每个学生一个属于自己的locker（带锁的柜橱），放课本文具和自己的私人用品。这是小学没有的。我陪儿子练习了一下用密码开locker的锁，又跟学校管乐队的老师谈了一下儿子想学哪种乐器的事情（儿子小学时学了一年的萨克斯管，现在却想学比他还高、端起来像一杆粗壮的长枪筒、而且据说演奏技法很复杂的巴松管）。

开学那天我把儿子送到坐bus校车的地方——其实就在离家没几步路的路口。一堆孩子边上站了另一堆大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有，有的手里还举着相机、摄像机。在美国这样的情形恐怕也只有在孩子第一天上学或者上中学、高中的头一天才能看到。那天早上我也有点紧张，忘了带上相机、摄像机。看着儿子走上黄黄的bus，我才突然意识到儿子长大了，不再是小学生了。

第二天早上儿子起床晚了，眼看着时间快来不及了，老爸开始发急，几乎是吼着把儿子赶出家门。儿子带着一肚子的气去了学校。而我又忘了儿子那天要考SCAT，连句加油的话都没说。SCAT是个测试孩子的数学和语文的能力的标准测试，形式类似SAT等（语文考类比，数学考比较大小），侧重能力而不是知识。儿子之所以需要考这个，是因为我们希望他能进学校为资优儿童设置的课程。而要进这些不同科目的资优班，学校需要考核孩子的能力，然后决定孩子是否适合进资优班、适合进哪个科目的资优班。试题的难度相当于比儿子高三个年级的水平（指能力而不是知识）。晚上儿子回来告诉我们他两门都考过了，学校已经安排他进英文、数学、科学和社会/地理/世界文化的资优班——就是说儿子进了所有科目的资优班（除了体育、卫生等不设资优班的而外）。我夸奖了儿子几句，同时提醒他“资优”是上帝给的，不能因此骄傲。我也提醒他说这些资优班的课程会更深、更重，作业会更多。儿子做作业一直比较慢，拖拖拉拉成了习惯。我说这是我和妈妈担心他的地方。儿子说没事儿，不就是更有挑战性么，我愿意试一试。

儿子确实在不少方面都比较“资优”，而且他学东西很认真。以前学跆拳道，他一直学到拿黑带（http://jidian.bokee.com/3281053.html）。参加“巧算24”比赛，他得过地区冠军（http://jidian.bokee.com/2662490.html）。他拍的儿童电视节目，现在正在美国有线电视上放映（http://godoor.net/whjdt/starmom.htm，作者是孩儿他妈）。今年暑假参加约翰霍浦金斯大学的资优少年夏令营(CTY)，他选的是数学班，班上有来自全美甚至其它国家的数学资优生（有个小女孩来自南韩，由妈妈陪着到美国来参加）。夏令营中孩子们玩“巧算24”，老师同学都惊讶于儿子的速度之快，后来干脆不让他参加比赛，让他当裁判了。也许他们并不知道，儿子在家里经常跟爸爸妈妈练习“巧算24”，速度也是练出来的。儿子的思想很活跃，我和他妈妈就比较注意培养他的独立思维。我经常跟他讨论一些比较深的议题，也让他多读一些经典的作品、书籍，一边读一边跟我讨论。更有很多时候，我会故意提出一些特别有争议的议题（比如进化论与上帝的创造/设计），跟儿子各站一边辩驳（很多时候我故意站在反方扮演“魔鬼代言人”），让他了解争论双方的观点立场。儿子跟别人交谈，总给别人他懂得很多东西的印象——当然有些时候他也有show off（自我炫耀）的嫌疑。

不过儿子毕竟还是个孩子。很多时候他又显得很小。他本来个子就小，加上上学上得早，所以跟班上的其他白人、黑人、墨西哥人、亚裔。。。同学比起来，似乎别人都比他高一个头。当儿子迷恋电玩游戏、为一点点小伤口叫唤、或者跟比他小七岁的弟弟打闹的时候，他看起来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小男孩。儿子的心灵很敏感。我们搬家、或者夏令营、拍电视等结束的时候，他都会因为不得不跟认识的小朋友分手而难过很久。还在他更小的时候，他就给我讲过有时候他会感觉到莫名的孤独，“就好像心里面有个洞”。我有时跟他谈起信仰。他从小就跟我们去教会，对圣经和基督教似乎知道得不少，讲起从教会学来的大道理，还真一套一套的。但很多时候，这方面的知识并没能给他带来实际生活中的改变，他的磨磨蹭蹭、丢三拉四、缺乏自制等毛病仍然照旧，不听话照样不听话（儿子很聪明，思维很活跃，因此常常“走神”，对我们的话听而不闻）。

儿子对很多事情的看法很单纯，但也很容易走极端。我跟他讲到历史上的一些黑暗（包括“基督教”的），或者社会上的一些不公的事情，他往往会马上就义愤填膺起来。“嫉恶如仇”当然没错，但他的反应常常是“嫉恶复仇”式的。这种时候我会跟他讲以恶抗恶要不得、偏激于事无补等等，教他看问题不要走极端，也叫他想想自己也常常不听爸爸妈妈的话，也常常会犯“罪”(sin)，要他从自己做起。有时候他会在华人教会拿到一些免费散发给孩子们的漫画福音小册子，他看得很入迷。但是听他跟我谈起其中的内容，我总觉得有点过分极端。后来我自己去拿了几本来翻了翻，发现这些小册子用意也许不错，但是表达多半太过简单化，而且比较粗糙甚至粗暴（比如用漫画丑化嘲讽相信“猴子变人”进化论的人甚至“拜偶像”的天主教徒、描绘、渲染不信上帝者跟头上长小角的魔鬼同伍、被扔进地狱火湖的恐怖景象等等。我在非华人的教会里面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漫画小册子，但在好几间华人教会都看到有）。这个跟他解释起来就更费劲一些，但是我还是希望他对这些事情能有更平衡而不是极端的理解。

我们刚搬到这边儿子就参加了此地一间美国教会办的为期一周的“暑期圣经学校”。他们的活动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上百个孩子组织得井井有条，除了学圣经、学宣教，还有唱有跳、有各类体育活动、有孩子喜欢的零食。台上那个看上去像个“街边仔”、反戴着帽子带着孩子们又蹦又跳的小伙子，竟然是教会的青少年干事。（也许在我们这些保守的华人基督徒眼里这简直有点不成体统，不过这间教会并非自由派教会或者“新兴教会”，而是信仰非常传统与保守的教会。这期圣经学校有九个孩子信主，其中八个是韩国人的孩子——这个教会本身的成员没几个是亚洲人。）有天儿子下课跟我说那天他们看录像了解了德国的福音现状，说德国人喜欢并擅长足球，美国宣教士在德国就教德国人棒球（棒球是美国人的强项）。我跟儿子说现在德国居然需要传福音了，想当年德国可是很“基督教”的国家，马丁路德就是德国人。儿子问那现在咋变成这样了。我鼓励他第二天跟教会的青少年干事或者牧师讨论。一个礼拜下来，孩子们对全世界的福音现状有了很多了解，也得到很多传福音的鼓励、学到很多传福音的方法。儿子有点跃跃欲试，又说遗憾以前都没跟自己的小朋友传福音。我说你有传福音的志向很好，但是在你的小朋友和同学面前，你有没有比别人更听话、有更好的表现？他就不说话了。我说，如果你的行为跟别人没有区别，甚至比别人做得更差，光是用嘴巴传福音，你想人家会信吗？

儿子进初中了，他一定会面临更多的挑战和困难。这边的学校很好，而他又全是上的资优班，功课肯定会很重，他的时间恐怕不够用。在信仰上，他也会遇到更多挑战。最近有一次他跟我谈起进化论，他说我心里有点害怕，因为我知道学校里要教进化论而且只教进化论，不过我还是有信心，相信上帝。我鼓励他不要害怕，坚持自己的独立思维。我想我平时跟他讨论的，应该不会白费。前几天我看儿子的课程设置，看到他们的卫生课已经有一些基本的性教育及预防性侵害的内容。按我们的观察，儿子直到上学期都还是处于要跟女生“划清界限”的阶段，而且上小学的时候他在学校还常常会受到女生“欺负”。（最近儿子才似乎，好像，开始有喜欢PLmm的倾向。）不过我们也知道，他早晚会进入青春期，我们也不可能永远把他养在隔绝细菌的温室里面。

在这个时代，教养孩子实在不是一件易事。那些家有女生的家长说女孩更操心，其实养育男孩也有养育男孩的难处。在女性主义高扬的今天，要培养男孩刚毅勇敢同时不失温柔爱心的男子汉气质，对家长、尤其对做父亲的，绝对是很大的挑战。儿子还没有真正进入teenager反叛期，但是我们已经开始感觉让他听话多不容易了。而我们自己身上的毛病，也常常在教养孩子的过程中暴露无遗。很多时候，在儿子身上，我也能看到自己的毛病的影子——按妻子的说法，这叫有其子，必有其父。这让我心里有些惶恐，也迫使我常常在上帝面前祈求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