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爛而憂傷的向日葵

這是掛在倫敦國家藝廊45號展示室的那幅曠世傑作《向日葵》，這是那個窮困潦倒滿心期待的文森-梵高的狂熱之作。因為《向日葵》，我們認識了梵高；因為《向日葵》，梵高自殺了。

當葵花種子被播種到土壤中，它就開始了它的生命旅程。陽光水分，它發芽了。初二那年，我種下了十多顆葵花籽，它們都活了下來。當小小的葵花苗貪婪地吮吸水和光的時候，我看到了它們的生命欲望。於是，它們和我一樣高了，可我還是每天餵食給它們。當它們已經遠遠超過我的時候，蓓蕾出現了。向日葵這種植物最獨特的地方就是永遠忠實地跟隨著太陽的身影，直到它們無力跟隨為止。

因為它永遠跟隨著太陽，所以，它有著一種神聖的象徵。

太陽是耶穌基督，向日葵是忠實的門徒，虔誠的信徒。哪怕它的花蕾再燦爛輝煌，沒有陽光的普照，它便顯得頹喪；哪怕它的色澤再明亮鮮豔，沒有陽光的滋潤，它便顯得黯淡。於是，梵高畫筆下的“向日葵”也像虔誠的基督徒一般，朝著新的嚮往而緊隨“基督”。

帶著狂熱的藝術追求，梵高來到了阿爾，在阿爾，他住進了他的“黃色小屋”——那個夢想中的小屋，那個寄託著夢想的小屋。他貧窮卻富有，他孤獨卻滿足，作畫的熱情與期待使他居於這個淩亂的小屋：一張破舊的方桌靠著光線昏暗的木窗，只有那瓶向日葵正朝著光的方向張望，它們顯得頹廢，有點凋零的趨勢，然而依然燦爛鮮豔。就在它的旁邊，架著一個畫架，還有固定的畫布，顏料是已經配好的，畫筆正隨著梵高的思路在畫布上來來去去。那是一幅頗具心意的畫作，因為梵高將用它來迎接高更的到來——那個梵高誤以為與他自己有著共同追求的藝術家。

或許，只有到達了生命的極限，才會有這樣的狂熱，才會有這樣的藝術的誕生。

《向日葵》有十二朵葵花，基督有十二個門徒，梵高有十二把椅子。保羅-高更象徵著基督，高高在上，十二把椅子給他的十二個門徒。——這是一個畫家的理想，他迫切地希望建立起一個充滿了夢想與追求的畫室，在這裏他們可以暢談作畫理念，在這裏他們可以自由創作。然而，那充其量也只是一個理想，不可實現的理想。於是，十二朵向日葵顯得彆扭，顯得死氣沉沉。那些向日葵因為強烈的失望與絕望而變得憂傷不堪，它們不可能完美，卻達到了真正的完美。

憂傷的梵高的眼神用凝光疑視著那十二朵向日葵，一個生命週期即將到達終點——舉槍自殺，對於梵高來說，正是他最好的歸宿。離開這個令人憂傷的世界，在天堂，將會有基督帶領他一起走向完美的征途，憂傷的向日葵會再一次變得燦爛無比，正像灑在梵高墓上的向日葵花瓣那樣色澤金黃，光彩奪目。

藝術家正是在瘋狂中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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