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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所痛爱的城市(赵嘉音)

转载 2019-12-25 22:40:05

我们所痛爱的城市

10193903430赵嘉音

我想我们是爱着城市的。

城镇化的步伐推动经济的腾飞和社会的发展,让许多奇迹变为可能。心怀理想的人们离开那个叫做家乡的小村落,于四方汇聚一堂,从一砖一瓦开始,筑就万丈高楼平地起的奇迹。日益扩大的城市范围给更多外来的人修筑了安身之地,每一位劳动者得以在城市这架庞大的机器里秩序井然地运转自己的职责。城市为每一个人带来事业的可能,无论是工匠、教师,或是职员、医者,总会在此觅得机会,实现那个来时曾许下的,用双手创造美好生活的理想。

入夜,华灯初上,万盏霓虹交相辉映,疾驰的车流如川流不息,车灯与路灯连成长线,在相映的融合里,映出城市节奏的步履不停。城市愈大,城市内人们奔波的脚步愈匆忙,于是开始有人,陷进疲于奔命的怪圈,在忙碌中归于庸碌。城市的飞速发展和扩张亦加速了贫富的分化,站在城市塔顶的人光鲜夺目,簇拥财富和名望,成为城市发展的代言人;但在光鲜的背阴面,开始有更多的人陷入挣扎求生的泥淖,在城市的边缘摸爬滚打又摔得遍体鳞伤。或者并未如此困窘,但确也仅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度过那个聊以平淡自慰的平庸一生。原来,城市既被寄予希望,又承担不亚于希望的失望。

今年年初,我到北京考试。坐在复兴号上,飞驰的列车疾行在轨道,穿过乡野和大小城市。从田野无垠到村落零星,当我愈来愈接近北京城时,靠近铁轨的密集住宅里的灯光,格式化地亮着,映着窗子里面格式化的工作者和家庭,从外面看起来如此相同。在都市的边缘,有多少挣扎着谋求一寸安身之隅的人,一生步履不停,无声降临于世,又无声消翳。他们确是维系城市运转的每一根螺丝钉,保障城市社会每个部分的有秩序运转,但也仅止于此。在这千人千面里,每个个体不尽相同,但若将其都置于城市这个地方,再多的鲜明个性也都被磨平,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成为生存的任务,在一周周工作休息的既定日程里循环往复,却难以真正相融。这时的城市,虽繁华高效,却少了内里的情感支持。当你明白身处城市的自己不过是渺小到无力顾及其他的渺小时,你又会痛于这座城,是它的过分庞大和复杂愈加衬托了自己的弱小和无力。那个我们曾热爱的、创造了无数机会的城市,这时裹挟着凌人的盛气,把一颗颗心揉碎,使它们丧失爱的情感表达。

我想到香港,那个曾经的亚洲四小龙,我们的东方之珠,我一直向往的地方。在这个世界金融中心,时间以分秒为计,证券交易所里的资本流动波谲云诡,写字楼中动辄数亿的资产交易风云变幻。错落有致的建筑和街区、交错的电车轨道、夜间闪烁的霓虹,以及城市承载的文化记号——港乐、电影,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艺术巅峰,这些要素无一不向外界展示着这座城市的风采,也吸引着人们对它的向往。但是,当我真正走近它的时候,却发现它的外表有多繁华,内里就有多么令人不可思议的辛酸。当我看到深水涉贫民聚居区大到令人瞠目的人口密度,以及暗无天日的逼仄的 “棺材房”,还有星期日扎堆挤满天桥桥洞的落魄菲佣,我想或许辛酸这词的词义实在太轻。因为这都市的金装,不知是多少代被践踏的底层奴役般机械地锻造出来,而可悲的是他们从来无力改变。

这时我才知道,我对一座城市的热爱,从来不是健全的,也难称客观。我以往看到的大概也只是外表的光鲜,是离底层甚至普通民众实际生活距离甚远的灯光下的展品,它的阴影就在身边,但因它是阴影,便难得见。

原来这真真切切是座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好奇着艳羡着期待着,向往都市生活发达便捷;城里的人却徘徊着彳亍着迷茫着,不知自己的忙碌最终换来了什么。城外的人爱着城市,爱着他们心里憧憬的乐土;城内的人却痛着自己的所处,痛着这个湮灭着自我的城市。与自己的内心挣扎过,最后,城外的人终于进来,成了城内人,却开始失落于内心的期望,但也并未彻底失望,只是在间或有之的痛里重复着自己的爱;奋力逃出的城内人在城外,告别了昨日的痛,却又反涌起不舍的爱。这样的命题切实存在,矛盾却又自成因果。我想,这便是城市,是我们所痛爱的城市。

坐在红眼航班里俯瞰城市夜空,灯光如蛛网状,串联起地方的交流互通。越来越多的城市群悄然形成,构筑起越来越大的城市圈,有越来越多的人进入这些城市,卷进城市与时代发展的洪流。在无尽的时空长河里,城市发展是历史的必经之路,因而我们的一切爱与痛,其实都太过渺小。一个人的离群索居或是围炉取暖,并不会代表什么事物的更迭,那更多的只是单一的个体心境的反映。所以我们讲对城市的痛与爱,到头来也只是一种倾泻,把生活的轻快和压抑投射到我们身处的地方。差距是真实存在的,但古往今来,哪里没有光鲜和阴暗,求索城市价值的我们,不过只是把爱恨情仇换了新的地方去演绎。诚然,我们依旧去评价城市,依旧去抒发爱与痛,不为褒贬或评判什么,只因这是情感与地方相依相融的永久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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