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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武寨到抱犊村

(2019-04-04 08:3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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荫城古镇

荫成散文

太行山

马武寨

抱犊村

分类: 故乡情节

 从马武寨到抱犊村


正月吃喝耍故事乱了一阵子,就算结束了。二月二龙抬头,理发醒。荫城古镇蒙敷着一层清寒,在一片春光和阴翳之间转换着天气。雪下着成了雨滴,风丝雨片在春风吹动下飘荡该出去活动一下,那就去马武寨,把白陉这边的通道再走走。六日八点出荫城,往陵川方向跑,都是轻车熟路,人的心情也轻快了几分。眨眼之间就到了王莽岭景区。给马武寨村长打个电话,开张进山备查的单据,景区放行。不熟悉的人会被景区拦住,一咋呼就得掏钱买门票,弄得不好大概连停车费也得交了。这条路走得太多了我们到马武寨,景区不能阻止民众正常的交往,从偏门就能上太行山巅了。

 

太行巅行车,就是七扭八拐上,拐七扭八下,自不待言。太行山风光无限好,见得多也就稀松平常。车在古郊山路上碰到了开辟旅游通道的土石方工程拦住去路,说一个小时后可以清理。那就和修路的人攀谈几句。为了游客方便,到处在太行山上开路,也不尽的就是可取。眼瞧着挖掘机轰隆隆下来,把路面大石推入山涧,后面已经跟来了两三辆车被阻止了。在外游览的人都有了毛病,逮住个人就说话。而那一个人是个销售崖柏的,也逮住了顾客。旭明卖了一串珠子,比起往年崖柏热炒时价格跌落了可不是一星半点。搞价到了一百,旭明只掏出四十,卖崖柏者不干。众人一帮腔,六十成交。旭明很满意,说前几年这一串下不了一千。

 

下行到马武寨,碰见村里出殡,村口围了一大帮人,睁大眼睛看着我们的车来了。满村全是农家乐,墙上挂满了各地游客的彩旗。进一户人家问问话,他以为是要吃饭,从床上起来就要给你生火。村里生活还是烧柴禾。我们夸耀着他家的一院石头房子出来,他也撵着跟上来,没有一点罢休的意思。看了关帝庙,规制不大,有一通砂石碑,细细瞧过,马武寨一个商家出资修建小小山村明清之际居然也有商号。到一个家户办的超市卖方便面泡水吃了,又买了一些小食品和瓶装水带上。店家说,下午从双底村进入马武寨,不能往下走了,必须停下来住个一晚上,明天早上去抱犊村。我们问我们到抱犊村今天能不能回来?他说不可能。马武寨下到抱犊村两个小时,上来需要三个小时。算算时间,应该可以。但是店家不说话了,只是笑。再问马武寨历史,也只几句话,说马武是个土匪,在这里占山为王。村里还有演武场,还有马武夫人的梳妆楼等等,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到了街上,倒是贴了一些喷绘广告,介绍马武寨的来历和风景,说马武是光武帝刘秀的云台十八将之一,为东汉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储备力量的贡献。顾祖禹《读书方舆纪要》中有简略注解,“在县东五十里,后汉初马武尝屯兵于此”。风干的历史,仅存一些筋脉而已。


上党南界至今流传着很多有关王莽赶刘秀的传说。从历史的角度说,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朝代更迭,后起者都会在社会上广布逢凶化吉的故事。从刘季斩白蛇,到王莽赶刘秀,一直到了明代朱元璋的江上风涛中平安掌故,其实都是新帝王的宣传工作,无非是天命真子得之于神助,糊弄老百姓的事情。但是对于这些掌故,虽然完全虚构,但是在社会上流传开了,却是历史的真实。他会影响民众和百姓的社会心理,并对此确认无疑,从造神到成神结束,从而完成一个确实有用的建构。

 

午后一时,徒步起行。下到村西沟壑中,二仙奶奶庙立在山巅似为送行,回望梯田层层原来却是河道改造所为。看来我们顺河而下的河谷历史上流量巨大,而今衰竭。粗壮的柿树在田埂上站成了风景,要是开花,再配着灰暗的天气色彩,就会成为摄影者眼中绝美的风景。惜乎时节有违,马武寨倍觉冷清,在做着清明之后春暖花开的舒展和开放的等待。河道平缓处有大片白杨树林,衬托着的是一摊未有化尽的积雪。进入河道下切的底部,才开始见识到了河岸的狞厉之态。山野之美开始拉开帷幕,原生态的自然生成性让人想到世界原初的情景,河水汹涌,山风劲吹,林木飘摇,花草葳蕤,而人尚为来到这个世界。想象在左右岸的坡道转折时方被打断,那是羊肠小道,而羊可以走到的地方,山民们自然也可以抵达。保松在不动声色中捡取一根杨木树枝,在尖利的石头上磨戛好,递给我使用。至此一直跟随在我的身后,给我一种心理上的安慰

 

我们离开村落越来越远,完全落身在太行山的空旷寂寥中。山道在悬崖绝壁上越来越细窄,右侧的山谷深不见底。每一步的走动都开始困难,踏脚之处有的时候仅有一只脚的宽度。每一个人的身体都尽可能靠近山壁,身体重心的偏移让左脚显得吃力异常。好在荆棘无刺,可以拉扯,好在山石有根,可以攀援。当我们上达到一处山势转圜时,我们看到了一处大的冰挂。我们的观赏停顿,成为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休息。在此时,我们还处在欣赏山景的兴奋之中。我们知道再行进一个半小时,我们就能够抵达抱犊村。这是马武寨村民介绍这条线路时说的话。

 

建国的脚力好,一个人开始往前走。看不到他的身影,但时而有互答的声音传来。每个人只有盯住自己的脚踩稳了方可迈开这一步。前行成为了缓慢的和大山角力的心理对抗。只有偶尔大山前出一段高,我们才可以观察来路和要走的艰难之途。大山空寂,有鸟声不时而来,更显寂寥。当我们转过一个山角时,有一径斜下但是断裂开了。我们没有多想,继续绕着山崖走。谁知这一走,让我们的观赏旅行变成了艰难行走的另外一种体验。一切都没有参照,所有的感觉似乎都指向那条羊肠小道,这条小道屏蔽了我们知道的信息,我们走在一条错误的前路上,而且没有回转的余地。这就像我们的社会和国家一样,我们总是得有一条道路可走,只有走过去了才能评判正确和错误。其实更为重要的也许不是这些,而是这样的道路本身就是我们因为行走才可以使之为我们独自的拥有。

 

这条羊肠小道斜面上偶尔伸进山壁的风力和流水形成的凹深,我们在山体的阴阳之间回旋。面阳处在山崖上细草还是枯黄,而有土的斜坡上开始冒出不知名的野草的尖芽。生命无时不在,逢时而发,而大量的时间都在积聚能量。太行山也一样具有生命,而且蓬勃无。它是一个创造,具有独体的生就,还有附生的存在。这是一种伟大。涵拥抱呼,不拒万物,而这是从一根尖细的叶尖认识到的。三人行,必有我师。何止是人,万物皆可为师。

 

我们在悬崖绝壁上走了三个小时,抱犊村还依然在云深不知处。我们意识到了我们行走的错误。错误也是有惯性的,我们又走了三四个山角,前途没有羊肠小道,我们站在一个绝境之地。我们的休息成为了一个重新的判断。我们觉得抱犊村可能就在和山崖相对平行的一个山角之处,不过被高耸的山峰所遮挡。但是一个人前行的建国在一个小时前的呼应之声是从山谷底部传上来的。我们不知道是谁发生了错误。我决定下河走,去寻找建国。我们是四个人一块出来的。另外一个判断就是顺着河下行,即使我们要走更远的路途,而河流更会成为村落的选址。也是我们前行的指向。我觉得我的决定是正确的,顺着河道走好像带有一般意义的认知。天空中此时尚有光彩,夕阳余晖可能瞬间就会消失。我们需要在天色暗沉之前,到达一个可以成为目的地的地方。此时一切现代化的手段都没有了用处,手机定位没有信号,我们和外界失去了最基本的联系。我们从大自然中走出来,作为个体又迷失在大山之中。

 

然而河道中恰是最为美丽的原生态景观。一川石头大如斗。与这条不知名的太行山大峡谷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河水下切成为巨流扭曲百折的莽龙,山崖顶上的山体成块崩塌滚落河道,河水冲刷成光洁的表面。你可以展开你的毫无穷尽的想象,去附会这些石头的形象。大者如屋,小者如粉。如虎,如豹,如猿,如狗,如跳跃,如蹲伏,如人立而嘶鸣,如揠卧而哭泣,如慈母翘望盼子归,如持戟之赳赳武夫,如八仙赶赴盛会,如天王高居天庭。如小鬼急急而奔走,如灵鱼耸身跃龙门。更为大自然天造地设的河床,常年的大流冲刷,大片的平整光洁的石面暴露于外,而河道两侧的层页给与你很多有关时间的提示。


于此我倒是很钟意于中国汉字对应事物的表达贴切。有一个汉字磢,河水冲刷河底大石形成平坦如床之意。简直就是太行山中独有的风致所在。这里要具备几个必备的条件,一是河流要湍急如奔,力量无穷尽。二是河床本身就是大块山石。可惜太行山的能量被人类耗损无尽,这条河已经不再有过往的大河气象。这样的情形在太行山随处可见。距此不远处,也就是白陉古道上的一个村落就叫磢底村。大概因为书写的笔画多吧,已经改成了双底村。音还有些许相似,但造字的良苦用心已经消失殆尽了。

 

我们在河道石块上行走,比起悬天羊肠小道更觉艰难。在石头上跳跃前行,在大石间旋迂回。有一块整石把偌大的河道完全堵塞,我们要弯腰从它的小窦钻过。旭明说,我们不能让前走了,往回返吧。我说坚决不行,我们天黑之前不能通过悬天小道,夜路危险性太大。听我的没错,顺着河流的方向走,抱犊村一定在前方河段的一个地方。我喝了河道低洼处积存的凉水。两腿关节酸困无比,尤其是左膝盖在石头间上下跳跃式突然绵软无力,差点跌倒。甚至在踏步时,它都不再听我使唤,险些跪倒。膝盖的滑膜一定严重损伤,它的严重性可能会在今后的岁月里的某一天,跑出来找我的麻烦。但是今天显然不是考虑它的时候。

 

当我们在磢底流连于悬崖上的冰挂时,听到了冰挂在春天消融发生断裂的坍塌声。这是春天进入大山之后第一个明显的讯号。过不了几天,冰挂会完全消失,清寒的季节彻底收尾。绿色和鲜艳的山花,以及各种树木的花朵次第开放。生机的想象在冰挂的大面积的冰面上是一种辉煌的色彩,往西看去,光线的长度慢慢地缩短。我们知道只有这段太阳消失到夜幕降临,是属于我们的时间。也就在这个时候,保松发现了左岸上山崖有一条通道,有一些废弃的塑料瓶、餐饮盒等白色垃圾。我们才豁然大悟,这就是两个时间内可以到达抱犊村的通路。我们岂止多走了一倍以上的路程。欣幸保松此时发现了手机有了信号,给建国通话。建国说已经到了抱犊村,并且指示路径前方石壁上有铁链。这可能是沉闷混沌之中最让人提振的消息,我们只需往前走,迟早可以到达抱犊村。

 

我们从河道中心转到对岸,折入幽深的斜谷。阳光在眼目中消失了最后一道五彩的光束,我们在巨石之阵左右回旋。峡谷层岩片石在幽暗之中轻声叙述流水的无声吟唱,到了石罅上部光滑洁净的孔洞之前,跌宕成了暗沉已久的绝响。没有水,没有流水,水和流水在心上流淌奔泻。流水之功冲溅了十几米深的深坑。在这条山径河道中行走,最大的感受应该是流水。最为柔软无骨的水体,汇聚起来,也能形成强大无比的动能,鼓荡,推削,平刨,冲刷,为自己的逼曲找出一条舒展的通道。这一切都是时间之功。流水加上时间的亘古持久,我们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在缓缓地形成,我们只看到只是空间的一片和时间的一段。

 

数级之下,更远处流水形成的空落的寂寞穹厅,天光微亮。我们拽着铁索踩着石窝艰难地摸索下移,两眼不敢下视,凉风吹落了头上的热汗,浑身变得一片沁寒。柔弱的流水年长月久地揉搓着坚硬的变质岩石,而山岩以光滑对抗着外力的作用。我的屁股从来未曾离开石梯,几乎是缓慢地滑溜下来。狼狈形态,为健者嗤笑。只有回头观望,才能感觉到触目惊心的恐惧,而恐惧之后却是一阵欢快的愉悦。

 

站立天然穹厅之中,如同包孕在自然的肚腹之中。突然想起张宗子虎丘千人石,高起突出如床,而抱犊穹厅天然一块石,被流水冲击成室。生公说法,天雨散花。此处却是凹陷入地心,无人迹,无喧阗,高僧不至,无听众,有的只是自然造物之神的无言静谧。站立穹厅之中,仰视穹顶如窦,天光如镜。静听流水,还有从裂隙中渗落的清的水滴之声,那是一种无言的美妙的天籁之声,有节律有声色,如同琴键发出肃清明亮的音乐。穹顶天空分外明亮,而石罅底部的暗色已经包围了你的周身。你甚至都不想移步,恐怕只要一动,就会进入喧闹的繁杂之域。那就多呆一会儿,把一切思虑都随着流水过滤,只留清净在心头脑际多停留一刻又一刻。

 

左折又上河岸,告别了最后一道铁索。河谷在右侧下切,听到了哗然的流水之声。我们看到了另一个谷口的白雪覆压下的河流从高台上飞溅下来,而对面的崖岸已然黝黑。树木的枝杈已经融入暗夜的模糊,有数声鸟叫传来不祥的的呱噪。我们不敢驻足,斜坡溜下碎石和冬天凋落的落叶。我们看到了电线杆,看到了田地,我们离宿营之地应该不远。这样的急迫心情拉长了我们的路途。保松劝我把手中的木仗扔掉,而我执意拄拐而行。当拐过一个山角,我说,你们看灯,看见灯光了,我们就到抱犊村了。黑魆魆的暗夜,只有在遥远的山脊之上有微亮的灯光闪烁。以我们的疲倦程度推断,那就是千里之外。疲劳在增大,暗沉你的心态,说什么明天也不能再走这条峡谷,最好有车把我们拉到马武寨。

 

崖岸峥嵘成了巨兽,我们还在低缓的坡道上行走,而对岸的山崖高耸,河谷低落成了幽深的片影。心上的抱犊村还没有到,眼前却呈现出一大片空阔的河床,流水把一块块大石分割成小小的孤座。我们无力在石上跳跃,绕石而行。在天光微微发亮的河上,耽搁了我们更多的时间。我们终于又上了缓坡的对岸,脚力的衰竭寸步难行,而黑夜的寥落空寂又推动脚步慢慢地挪移。旭明已经走到了我们的头里,保松时而在前,时而在后,和我变换着相互的位置。我们也没有喊叫几声召唤的欲望。拐过山角几颗耸入天幕的大树,灯光突然闪入眼目。抱犊村到了。

 

晚上一餐饭,米汤花卷,佐餐腌咸菜,一碟炒白菜。同桌有河南辉县户外行者靳勇。车把他送到双底村返回,他和同伴自双底进入红豆杉峡谷,午前进入马武寨。两点起行,两个半小时到达抱犊村。他说,一条路,没有分岔,怎么没有碰见你们?我们至此彻底明白,我们走了长路。饭后,与他谈辉县,聊荫城古镇,说白陉古道。靳勇长年行走,于太行山多有话题多有抖擞。相谈甚欢。主家介绍抱犊村是陵川县唯一没有通公路的山村,原有住户七户,为生计走了两户,现在从马武寨到抱犊村成为户外热线通道,走了的两户现有返回,开办农家乐。山村通电,灯光昏黄,山色黑暗压迫光影暗淡。石屋之内,和靳勇聊天长达一个小时不倦。起身两腿发硬,不能站立,险些踉跄倒朴在地。

 

转寝处,大通铺满床皆棉被。夜寒,铺上铺两床,盖两床。保松、旭明一室,我和建国一室,靳勇和同伴一室,板壁隔间而已。困乏难以入眠,听得低声说话,似鼠齿啃啮粮食一般,断断续续。一日缺水,口渴甚,饮数大杯方歇。

 

迟日晨起,太阳高升,亮亮堂堂。田舍俨然,山乡风貌如此这般。问主家村前河流叫什么河?答曰抱犊河。靳勇和同伴连安定同桌吃早餐。一说连姓,我说你老家是长治人?连姓也是上党大族,代有名人出现。连安定说,自家是壶关东关人,清代嘉庆年间经商开当铺到辉县,日久定居下来。而我老家是辉县人,却来到山西荫城落户。遥想明清以至民国时期,正不知有多少人家山上山下迁徙流转,民众交往如流风,如漂水,旋流不止,无有安静。同是老乡,倍加亲切。连家尚有家谱,也算是潞泽商帮,也为故事。靳勇说,你们可以往下走两公里,瞧瞧八里河景区高崖大瀑布。想想原路返回马武寨路途艰难,颇有为难情绪。罢了。

 

合影留念。告别分手,各走前路去吧。

 

二零一九年四月三日草于永兴久雄山堂


从马武寨到抱犊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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