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衣向东
衣向东 新浪个人认证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4,134,639
  • 关注人气:5,751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最新小说《父亲》

(2014-11-05 18:48:12)
标签:

情感

文化

分类: 小说

     很久没写小说了。开始试探着写,希望能找回原来的状态。感谢读者多年的支持。小说将在《小说月报原创版》刊发,请关注小说月报原创版。

 

       父 

                          衣向东

 

堵车了。

王梦阳从车窗探出头,发现前面堵了几里路,他忍不住摁了两下汽车喇叭。前面的奥迪车司机听到喇叭声,打开车门走过来,瞅了他半天才说,咋啦?焦急吗?你当飞机开,飞过去呀!摁啥摁?就你有个破喇叭?奥迪司机说完,瞪了王梦阳一眼,回去了。

挨了训斥,王梦阳没敢吭一声。其实他不是有意的,只是心里太焦急,放在喇叭上的手失禁了。谁都知道中午十一点多,是北京城堵车高峰,就算你把汽车喇叭摁爆了,你还是跑不赢蜗牛。

炎热的六月天,空气似乎要自燃了,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排车身上面,那些被晒化了的空气颗粒,正一蹿一蹿地抖动着。马路两侧的人行道上,混杂无序的行人摩肩接踵,经常有三轮车和自行车交叉在一起,让本来就拥挤的人行道更加堵塞。撒发小广告的外乡人,洒脱地在车辆中穿行,把手中的名片和宣传册甩向堵塞的车内。

“真累!”王梦阳忍不住说了一声,随即又摁响了汽车喇叭。

还是手失禁了。

汽车喇叭声把王梦阳自己吓了一跳,急忙去看前面的奥迪车。果然,奥迪司机又打开车门走下来。他也不嫌麻烦,大概觉得反正堵车,闲着也是闲着。但这一次他刚走近,王梦阳就急忙连连摆手,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

“你还来劲了?想找事是吧?”奥迪司机凶着眼睛要打架。

“兄弟消消气,对不起了,我不是成心的。”

王梦阳满脸愧疚,摆出一种谦卑的姿态,奥迪司机也就嘟囔着折回身子了。

王梦阳看了一眼表,已经十一点四十了,距离女儿下课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依照这个速度爬,再有一个小时也爬不到学校门口。“我不能迟到,万万不能。”他心里焦急地想着,真希望自己的车魔术般变成一架飞机,突然腾空而起,掠过一排排蜗牛似的车辆,在街道上空欢畅地飞翔。

车子缓慢地移动,又过了五分钟,移动不足一百米。这时候,王梦阳瞥见右手边有一条胡同,是单行线,胡同口安装了电子眼。尽管也有车开出来,但并不怎么拥堵。“拍吧拍吧,送给你拍!”他嘴里唠叨着,右转,对着电子眼开过去。胡同很窄,迎面一辆宝马车跟他顶住了,一位蛮好看的女人还算客气地朝他喊:“单行线、单行!”

“哦哦,对不起。”他依旧朝前开,小心地跟女司机错了车,两辆车的反光镜差点儿剐蹭了。

女司机很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说:“什么素质!”

王梦阳看到女司机厌恶的眼神,心里突然堵得慌。公道地说,王梦阳不是没素质的人,但最近一两年,他被生活折腾的疲惫不堪,不但没有新的素质储备,原有的素质都快消耗没了。他郁闷地叹息一声。

王梦阳的心情已经郁闷很久了。妻子闹离婚,折腾了三年,今年初他同意办理了离婚手续。妻子耍了很多手段,卷走了全部财产,还卷走了他的女儿。在细微处,男人肯定斗不过女人。按照离婚协议,他每周都有探视女儿的权力,可是协议就是一张擦屁股的纸,妻子根本不当回事,用“绑架”女儿的办法来折磨他。有什么办法呢?这种事情总不能去法院起诉,让法院强制执行吧?

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有自己活着的理由,哪怕这种理由在外人看来极为可笑,却足以支撑一个生命顽强生存着。一个理由失去了存在的合理性,新的理由又产生了。我们总能在不同的时期,给自己找到不同的借口。生命就在一个个并不结实的理由中延续着。倘若有一天,某个人实在想不出自己活着的理由,那么他的生命也将结束了。

对于王梦阳来说,女儿就是他眼下活着的理由。他不止一次对自己知心朋友说,如果女儿现在参加工作了,我就从三十层楼顶跳下去,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女儿叫王墨,上高一,再有两年高考。女儿上大学后就可以摆脱妻子的绑架,自由地跟他见面,享受一些充满父亲气息的美好时光了。眼下他只能忍。

王梦阳已经两个多月没见到女儿了,两个多月里,他好几次梦见了女儿,醒来后心情灰暗,就想找个机会去学校见女儿。

每次想到女儿,他的心就隐隐地痛,有时候还会流一些泪水。他内心有一种负罪感。女儿很可怜,没有享受到完整家庭带来的温暖和快乐。作为父亲,他是失败的。

女儿住校,只有周末才能回家。当然是去她妈妈那里。每个周五下午,前妻很早就会去就学校门口等候,反正她从来不上班,有大把的时间,而且也不用为钱发愁。她离婚前卷走的那些钱,足够下半辈子生活了。见到女儿走出校门,她立即牵着女儿的回家。周末两天,她寸步不离地守候在女儿身边。有时候,女儿出去跟同学约会,一起去公园或者某个特色小吃店聚餐,她也要跟随着。女儿心烦,说我跟同学见面,你跟着干啥?她理直气壮地说:“女孩子出门,我能放心吗?”

其实,她就是担心女儿王墨私下里去见王梦阳见面。

今天上午,王梦阳突然接到女儿一个短信:“爸爸,我今天中午有空,你能过来吗?”

王梦阳心里一阵惊喜,这个时间应该是女儿第一节课后空隙。他立即回短信:“没问题,我去校门口等你,请午饭。几点?”

女儿回复:“12点下课,下午1.30上课。”

他又回复:“老王明白。”

整个上午,王梦阳的心情都很紧张,一次次跟身边的同事确认时间。最后同事有些烦了,说你不是有表吗?自己不会看!王梦阳确实戴着手表,不过他疑心自己的手表出了故障,突然慢了许多。

办公室有空调,门窗关得很严实,可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一只苍蝇,而且喜欢围绕王梦阳嗡嗡飞。王梦阳很生气,拿着一张报纸满屋子追赶,打了半个小时终于打死了苍蝇。回到座位上,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心里有些后悔了,为什么要把苍蝇打死呢?

王梦阳离婚后,只见过女儿两次。那天朋友从天津来北京,送给他一箱活螃蟹,他当即想到了女儿,又恰逢是周六,就急忙开车送去。站在家门口,他仓惶后退几步,仔细看门牌号,疑惑自己走错了楼层。刚从家里搬出四个月,眼前这扇门既陌生又冰冷,怎么看都别扭。他愣怔了一会儿,等到上楼那股气儿喘匀了,他才举手敲门。

开门的是前妻,看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翻白眼。“干什么?”她瞅了瞅王梦阳抱着的泡沫盒子。

“王墨在吗?我给她送来一箱螃蟹。”王梦阳抻着脖子,朝屋内看着,希望能看到女儿。

“不要,孩子不吃。”她伸手要关门。

王梦阳急了,说:“孩子就爱吃螃蟹,怎么不吃?怎么、怎么就不吃了?”

“她过敏,不让她吃,赶快拿走。”说着,又要关门。

“孩子在家?我来了总要看一眼……”正说着,女儿手里拿着一支笔走到了门口,他忙朝女儿微笑地说,“王墨,在写作业?”

女儿虚眼看了看他,轻轻叫了声“老爸”,接着咳嗽几声。王梦阳一听就觉得异样,瞪大眼睛问:“咋啦?怎么听着感冒了?”

女儿点点头。

“吃药了吗?要吃药……”

“没事,快好了。”女儿说。

他跟女儿说话的时候,妻子就挡在门口,像是看守所的警官,翻着白眼看他,似乎担心他突然闯进屋子。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跟女儿说点什么了,就跟女儿门里门外站着。

女儿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妻子转脸看女儿,气呼呼地说:“王墨,门口有风,回屋里去,没听见吗?”

女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扭了扭身子,两只脚却站着没动,只是不再看王梦阳了,而是垂下了眼帘。王梦阳看到女儿左右为难的样子,忙对女儿说:“回屋子去吧,多喝开水,听到了吗?”

女儿点点头,终于转身离开了门口。女儿离开的一瞬间,王梦阳也急忙转身而去,因为走得太急,步伐有些踉跄。刚进电梯,他把抱了很久的一箱螃蟹放下,忍不住双手掩面,热热的泪水就从指缝流出来。好在电梯里没人,他可以让泪水畅快地流。这算什么呀?跟女儿一个门里一个门外,探监不是探监,见面不是见面,弄得女儿左右为难。

“这个家再也不来了!”他擦了一把泪水,心里说。

王梦阳跟女儿第二次见面,也是一个周末,女儿跟妈妈谎称同学聚会,其实跟王梦阳相约在一家意大利风味餐馆。

王梦阳早早就坐在餐馆等女儿,见到女儿走进来,急忙招呼,“嗨嗨,王墨,老王在这儿!”很多客人扭头看他,王梦阳并不在乎,他故意把跟女儿见面的气氛搞得松一些。女儿看到他也听到了他的喊叫,她笑了,是那种矜持的笑。女儿快速走到他对面坐下,说:“喊什么喊?就你老王嗓门高。”

他咧嘴笑了。女儿只有心情愉快的时候,才会称呼他老王。他的目光一直盯住女儿打量。“高了?瘦了?黑了?”他嘴里唠叨着。

“什么瘦了,我还胖了一斤,正减肥呢。”女儿对他翻了一下眼皮子说,“少点油腻的菜。”

“想吃什么?你随意点。”他掏出钱包拍了拍,底气很粗地把菜单推到女儿眼前。其实他生活得很紧张,每月七千块钱的工资,除去房租、饭费、手机费、汽油费、人情往来费……,月底最多节余三千块。

女儿看着钱包,眉毛挑了一下说:“老爸,给点零花钱吧。吃饭简单点儿,我两点半必须回去。”

不用问,两点半是前妻给女儿规定的时间。王梦阳立即看了一眼手表,还不到十二点,时间比较充裕。他从钱包掏出五百块塞给女儿,然后高声喊来服务生,点了几个女儿爱吃的菜,对服务生说:“快点儿,孩子吃完要去上辅导班。”

他站起身去厕所,回来时发现已经有两个菜上桌了。女儿也没等他,边吃边玩手机。他忙用筷子给女儿夹了些菜,问女儿的学习情况,女儿的精力都在手机上,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他的话。

因为玩手机,女儿吃得很慢。饭店有Wi-Fi Allance,这种机会对女儿来说很难得,她要分秒必争。他靠在软座靠背上,有了足够的空闲仔细端详女儿。女儿鼻子上生了一个青春痘,红红的,很惹眼。他看着,很想伸手去摸一下,但他知道女儿肯定会高声呵斥他,始终没敢伸出手。他只能等待着,等到女儿偶尔抬头的时候,急忙问上一句话。不过他觉得就这样看着女儿,不说话也很享受。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女儿好像玩够了手机,要玩他的头发。他当然不能拒绝,急忙把女儿抱在腿上,让他把自己的头发搓揉成一团乱麻。

“老爸,我找到一根白头发,我给你拔掉!”

女儿小心地拔那根又细又软的头发,弄痒了他的耳根子,他忍不住呵呵笑。“别动!”女儿使劲儿拍打他的头顶。他感觉头皮被针尖扎了一下,然后又一下。女儿也笑了,她拔掉了好几根黑头发,就是拔不掉那根白的。他感觉女儿的手越来越快,头发一根根减少,最后有些秃顶了,而那根白头发不但没有拔掉,旁边又长出好多根白头发。“笨蛋,你把我的头发快拔光了。”他说着,依旧一动不动,任女儿折腾。他的腿有些酸痛了,可坚持着不动弹。他喜欢近距离接触女儿,希望女儿一直坐在他腿上,这种机会可真的不多。

“累死我了,不拔了!”女儿说着,挥动拳头使劲儿敲打他的头顶。

他被打疼了,慌忙抬起头,这才发现刚才迷迷糊糊睡着了,女儿在他头顶敲打几下,把他敲醒了。

“走吧老爸,我该回去了。”

“哟呵,我怎么睡着了……”他有些懊恼。本来要好好陪女儿说话,怎么就睡着了呢?仔细回味,梦中的景象,应该是女儿九岁那年发生的事。女儿已经从软座上站起来,朝饭店外面走,他急忙跟上去,把女儿送到了地铁站。

之后的两个多月里,他再也没有见到女儿。“我怎么能睡了呢?”他常常突然间敲打脑袋,这个错误是不可饶恕的。

总算又等到见女儿的机会了。王梦阳考虑到会堵车,不到十一点就跟公司老总请假,说下午三点,有一个重要的客户来公司谈事,他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需要提前准备一些资料。公司刚换了一位老总,是从总公司扬州派来的,刚到公司就制定了严格的管理细则,已经有两名员工因为迟到早退被开除了。他总是用疑惑的目光看人,脸上很难见到一个灿烂的笑容。不过因为王梦阳是公司的业务骨干,做事情认真负责,老总对他还是比较温和的。

王梦阳庆幸自己提前下班了,否则就算他违章行驶,也不可能赶到学校了。他违章穿过单行线胡同,又违章走了一段人行道,直接插到了前面的大马路上,把车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距离女儿放学还有五分钟。女儿从教室走到大门口,大约需要10分钟,从学校门口走到最近的饭店,大约需要8分钟,点菜需要5分钟,等菜上桌至少需要25分钟,吃饭需要30分钟(吃饭的过程尽量跟女儿少说话),饭后送女儿回到学校门口需要8分钟,女儿从大门口返回教室还要10分钟。他的数学从初中开始就很差,但这道数学题他算得特快,(18x2)+(30x2)=96分钟。女儿从放学到下午上课,当中只有一个半小时,按照这个最快速度计算时间,依旧超过了6分钟。

这个时候,王梦阳突然找到另一种计算办法。现在距离女儿下课还有5分钟,女儿走到大门口需要10分钟,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是15分钟,他可以用5分钟快速去饭店,5分钟点菜,再用5分钟跑回学校门口。按照原来的计算时间不变,他陪女儿从学校门口走到饭店需要8分钟,这样就节省出点菜的5分钟,还有等菜上桌的13分钟,共计节省18分。数学题重新计算为,(18x2+12+30 =78分钟,比照一个半小时,可以节省12分钟。

王梦阳撒腿就跑,气喘吁吁地进了饭店,有些不太礼貌地拦截了一位服务员,说对不起,有急事,点菜。尽管心里焦急,但他还是很认真地浏览菜谱,寻找女儿喜欢吃的菜肴。请女儿吃一次饭不容易,怎么也要让女儿吃得开心。

“抓紧下单,我一会儿就来。”点完菜,他掏出二百元钱连同菜单,一起交到服务员手里,然后拍着靠墙角的一张桌子说,“就这张桌子,给留好了。”

几乎一秒不差,等到王梦阳跑回学校门口的时候,恰好看到女儿走出来,他急忙上前牵住女儿的手。女儿没有反对,就由他牵着手了。他感觉女儿的手心湿漉漉的,抬头发现女儿的脑门有汗水。她一定走路很急。

王梦阳牵着女儿来到饭店,点的菜还没有上桌,他就跟女儿聊学校的事情。这是一家中高档饭店,环境比较优雅,坐在散台上也很安静,适合王梦阳跟女儿聊天。“最近学习怎么样?考试了吗?班里有什么好玩的事,讲给我听听。”他笑眯眯看着女儿问。

“就那样,没什么好玩的事。”女儿漫不经心地回答他的话,同时朝服务员招手说,“请问你们的Wi-Fi Allance密码是多少?”

王梦阳瞅了服务员一眼,真不希望这个饭店有Wi-Fi Allance。但是服务员还是很客气地告诉了密码。女儿急忙在手机上输入,然后眼睛盯着手机不动了。只要有Wi-Fi Allance的地方,女儿是不会放过上网机会的。

菜上桌后,王梦阳催促女儿快吃,女儿还是老样子,边吃边玩手机。王梦阳担心她吃鱼的时候,忙乱中让鱼刺卡住喉咙,于是小心地剔去鱼刺,趁她抬头的空隙,将鱼肉夹在她盘子里。他发现,两个多月前女儿鼻头上生长的那颗青春痘已经好了,不过留下了一个浅色印痣。他很想伸手去摸一下那个印痣,担心印痣会像疤痕一样不能褪去了。但女儿正玩手机,如果他伸手去摸,一定会招致女儿的反感。

午饭吃了半个多小时。王梦阳拿起钱包要结账,问女儿要不要零花钱。女儿抬头看着他笑了,说你看着吧,要是给我呢,也行。他抽了两张百元票子递给女儿,趁女儿一脸笑容的时候,说道:“别动,我看看你脸上长了个什么……哦,没事。”他摸了摸女儿鼻头上的印痣,知道并没有留下疤痕,估计再有一些日子,这个浅色印痣就会消失了。

送女儿回到学校门口,比原先设计的时间提前了几分钟。女儿跨过马路,朝校园走去,他原以为女儿会跟他挥挥手,说“老爸再见”,却没有。他站在那里注视着女儿的背影,这个背影很快与密密麻麻相同的学生背影混在一起了。

他的目光失去了方向。

这时候,他想起下午三点的客户见面会,急忙开车返回。

还是堵车。

王梦阳看着拥挤在马路上的汽车,心里不像去女儿学校时那么焦急了,干脆摇下两边的车窗玻璃,把眼前屎壳郎一样爬行的汽车,当成风景欣赏了。右手边,是位年岁挺大的司机,开一辆小QQ车,坐在车内像石佛,很木然。左边是一位年轻的女孩子,开一辆奥迪Q5,不断地从车窗探出头朝前面张望,样子很焦急。看得出来,她的焦急是装出来的。他眯着眼睛,故作悠闲地敲打着自己的车窗玻璃。恍惚中,他眼前出现了熙熙攘攘的蚂蚁,排着长队来来去去搬运粮食,有的粮食比蚂蚁身子大几倍,似乎能听到蚂蚁呼哧呼哧喘息的声音。“其实我们也是在搬运粮食。”他心里说。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他的脑袋差点儿撞在挡风玻璃上。车熄火了。从惊魂中醒过来,他明白发生什么了,忙下车查看自己的车屁股,一辆白色宝马车撞在上面了,不用问,后面的司机把油门当脚刹踩了。他朝后面的车嚷:“嗨,会开车吗?”

后车的司机走出来,是一位中年女人。“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脸惊恐,傻傻地看着撞在一起的车辆。没什么好说的了,报案吧。王梦阳掏出手机,正准备拨打报案电话,这时候,后车内走出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委屈地看着中年女人说:“妈,看你,我都迟到了……”

王梦阳立即收起手机,问中年女人,是送孩子上学吗?女人说是是,堵得心烦,心里焦急就……。王梦阳摆摆手说,快上车走吧,还远吗?女人说不远,前面左拐一公里就到了,可堵成这样子,什么时候能拐过去?王梦阳看了一眼手表,下午的会恐怕要迟到了,迟到就迟到吧,大不了被公司老总训斥一顿。可孩子上学不能迟到,小孩子脸皮薄,让老师训斥几句,很容易伤了自尊心。他心里责怪女人,这么近的距离开什么车呀。他把自己的车钥匙丢给女人说:“把车开到路边,别挡后面的路。”然后,也不管女孩是否同意,他弯腰背起女孩说:“叔叔送你去学校,抱紧我的脖子,我要飞了,我要飞了!”王梦阳背着小女孩,在人行道上飞奔起来,把几个行人撞得东倒西歪,一口气背到了学校门口。等到他返回去的时候,女人把两辆车都开到路边了,而且已经报了案。“谢谢你,耽误你时间了,交警马上就来的。”她说着,很认真地看他。王梦阳长得还是很有内涵的,尤其那双眼睛,像一谭碧波荡漾的清水,深邃而又纯净。

此时道路畅通了许多。“对不起,我下午有事,不能等警察来了。” 王梦阳开车要走,女人追过去,从车窗递上一张名片。“你有时间打电话,咱们约个时间再报案。”王梦阳接过名片,一眼没看就塞进兜里。

返回公司的时候,来谈事的客户已经走了。同事们悄悄告诉王梦阳,老总发脾气了,事情很不妙。我们已经替你打掩护,说你撞车了,可老总不管你撞车还是撞人,迟到了就要按规定处理。“告诉王梦阳,让他走人!”

同事们都替王梦阳捏着一把汗。“你干啥去了?这么晚才来?快去跟老总解释一下,就说你撞车了,可别说了两岔子!” 王梦阳心里说,闹了半天,我撞车是让你们诅咒的。去跟老总怎么解释?撞车都不能得到老总的谅解,更别说去请女儿吃饭了。他突然觉得很累,干脆回家休息了。

王梦阳一觉睡醒,发现屋里黑乎乎的,原来已经晚上八点了。他爬起来,心里乱乱的,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毫无疑问,他失业了。他打开了屋子里的灯,手突然触碰到裤兜里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名片。他想起了撞车的女人。此时东五环路的车流顺畅多了,是报案的好机会。

王梦阳给女人打了电话,两个人把车开到东五环路上,让女人的车头亲吻他的车屁股,复原撞车现场。女人的车技实在差了些,她竟然没控制好车速和距离,又一次撞上了。“我的娘哎,你到底会不会开车?”他心疼地喊叫起来。女人下车后连连道歉,说对不起大哥,我车技确实不咋地,你就认倒霉吧。王梦阳一听“倒霉”两个字,心里憋了很久的那股怨气突然爆发出来,冲着女人说:“我已经够倒霉了,家没了、工作丢了,凭什么倒霉的总是我?你怎么不倒霉一次?”

女人被王梦阳凶巴巴的样子吓住了,愣愣地站在那里,不敢再说一个字。王梦阳也愣住了,自己干嘛说这些?他轻易不暴露自己内心的苦闷和隐私,虽然经历了许多风雨,但脸上总是挂着浅浅的笑,还有那种倔强和永不言败的神态。

气氛有些尴尬了。王梦阳掏出手机报了案,独自回到自己车里等待着,女人犹豫了一下,也回到自己车里。白天的酷热已经消退了,吹来的风夹带了一丝凉爽。王梦阳打开车玻璃,从反光镜里瞅后面的车,看不清车内女人的面孔。他心里已经后悔了,女人并不是成心撞他的车,一个老爷儿们冲女人吹胡子瞪眼的,真是混账。

大约过了一刻钟,交警就赶过来了。来得真快。事故并不复杂,交警车开了单子就走了。王梦阳因为心里的那份后悔,临上车时冲女人笑笑,说了声再见。女人犹豫一下,突然说:“对不起你,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王梦阳扶住车门,一条腿已经迈上车了。他愣了一下,说我不喝咖啡,我请你喝茶吧。女人说附近不远处有一茶馆,她开车带路。王梦阳点点头,就去了。

第二天,王梦阳去公司办理了辞职手续。老总没犹豫就签字了。虽然公司损失了一名业务骨干,但老总觉得,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必须靠制度管人。再说了,培养一个王梦阳水平的员工并不难,很多名校毕业的大学生在公司外面排队求职呢。

大约过了一个月,王梦阳原来公司的老总,偶然从一个员工那里,听到一些关于王梦阳和女儿的事情,心里起了波澜,觉得有必要再见一次王梦阳。公司的人谁都不知道从杭州来的这位老总,早就离婚了,前妻带着儿子去了加拿大,老总已经两年没见到儿子了。王梦阳对女儿的那份真情,触动了老总内心情感最柔软的地带。

老总费了些周折,去了王梦阳的新单位,正是午饭时间,王梦阳一边吃方便面,一边计算一道很复杂的数学题。目前他每月可以存下三千元工资,据说年底还有五千元的奖金。因为上班很近,他把车卖了,七万元卖车款全部做理财,每年大约也有五千元理财收入。女儿两年后上大学,他两年收入总计为:工资+年底奖金+卖车款+理财收入=(0.3x24)+0.5x2+ 7 +0.5x2=16.2万元。这个数字,就是他能够为女儿上大学提供的学费。

王梦阳觉得自己的数学越来越好了,他松了一口气,正要往嘴里送方便面,发现老总站在面前,弄得他惊慌失措。老总给他道歉,说自己犯了一个严重错误,请求他原谅,希望他还能回公司去。王梦阳谢绝了,说自己在这里上班,虽然工资少了两千元,但消费也降低了很多,而且可以经常跟女儿见面,这远比两千元钱更有价值。

老总耐心地在王梦阳对面坐下了,想跟王梦阳说一会儿话,告诉他自己也是一个单身父亲,也很想念在国外的儿子。老总甚至想跟王梦阳交流一下如何跟孩子保持情感沟通,如何做一个称职的父亲。可是王梦阳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老爸,中午老地方。”他立即回复:“老王明白。”

他对老总抱歉地说:“对不起,女儿要召见我了。”

说完,他快速朝屋外跑去。老总犹豫了一下,在桌子上给王梦阳留下一封信,把他想跟王梦阳交流的话都写在纸上,信的结尾写道:“我那里永远给你留着一个位置。”

老总离开不久,王梦阳新单位的老板回来了,发现桌上的这封信,不假思索地揉成一个团,丢进废纸篓里。新单位的老板就是跟王梦阳撞车的那个女人,她叫王颖,自己注册了一家影视文化传播公司,距离王梦阳女儿的学校只有两公里。不用问,那天晚上王梦阳跟王颖去喝茶,肯定对她讲了自己的倒霉事。

王梦阳来影视公司上班后才知道,新老板王颖也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不过每个周末的两天时间,女儿的看护权属于前夫。王梦阳心里感叹,咋这么多人离婚?

再后来,王颖忙的时候,经常把车钥匙交给王梦阳,让他接送女儿上下学。他有意从王颖女儿的嘴里,打听了很多关于那位爸爸的故事,知道那是一个非常称职的父亲。于是,王梦阳心里有了一种强烈的欲望,很想见见王颖的前夫。

一个周五的下午,恰巧王颖有事情,不能送女儿去前夫那里。王梦阳主动要求去学校接她女儿,直接送到她的前夫那里。

王颖也没多想,就把车钥匙交给了王梦阳。

 

【未完待续,请勿转载。】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