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想要挣脱那些束缚于她的牢笼，拒绝练习字画，拒绝刻苦学习。她总是迅速完成功课，空出大把的时间阅读、写字、在白纸上写写画画。成绩也并不突出，徘徊在班级第7、8名左右，锦凤已挤身进入前三。对她，不再虎视眈眈，偶尔还与她讨论些文学作品，这让她轻松并且快乐。

她跟素雅之间有了新的约定，每个周末一起去市图书馆。素雅喜欢唱歌，只对与音乐有关的东西感兴趣。她也喜欢音乐，只是喜欢，没有梦想与追求的成分。素雅常对她说，将来她要一直唱到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去。

她对素雅的目标，并不怀疑。再大的梦想，有了努力的支撑，可以超越看似不可能的现实。更何况，这不违背世界的客观存在与规律。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的，比如她的物理老师刘敏。

刘老师是个中年女人，身形臃肿，说话大声，动作夸张，甚至粗鲁。但无法否认，她的物理教得很好。这门功课是初二才接触的，对很多同学来说都是陌生，对她也是一样。但是她并不觉得物理如同学们抱怨的那样艰涩难懂，她甚至觉得这门新学科新奇有趣。声音是通过物质传播的，光在不同介质里的折射是不一样的。那些看不到摸不着的道理在一个个小试验里被发现，被总结。

第一次月考，物理不及格的人数占据了班上大半。刘老师在讲台上破口大骂，用上了“弱智”“笨得像头猪”等字眼，所有同学都低着头，不敢发出声响。她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勇气，就这样站了起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飘了过来。“刘老师，同学们都不想考得差，还是抓紧时间讲解试卷吧。”

刘老师用眼睛盯着她的脸，她被盯得心里发憷。她拿到自己的试卷，97分。刘老师在讲解试卷之前，顿了顿，宣布：“这次年级最高分是97分，林阡陌同学，大家要向她学习。林阡陌，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同学们开始小声议论。“难怪她那么拽敢顶撞老师，不就仗着自己物理成绩好么？”“就是啊，还以为她多低调呢，看来也喜欢出风头。”云云。

她不想辩解，也无从辩解。刘老师喊她去办公室，无非表扬她物理学得好或者批评她的顶撞。可是她，预料错了。

刘老师阴沉着脸，用无比严肃的口吻问她：“你老实告诉老师，你作弊了没有？”“作弊？！”她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凭什么说我作弊？”面对强压在她头上的罪名，她无法隐忍，无法接受。成年之后的她参加工作也依旧保持着这样的倔强，在这样一个社会里，并不是个优点。

“班上成绩最好的同学都没有90分，你为什么考出97分呢？”面对这样的依据，她觉得好笑，并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师，我没作弊。”她压制着内心的怒火，很平静的说，“月考的考场都是清空的，我没办法考试时翻书吧。再者，考场上坐在我前后左右的同学得分都没有我高，要作弊也应该是他们抄袭我吧。如果你觉得我在课上顶撞了你，你大可责罚我，不必强加给我莫须有的罪名。”

刘老师被她噎到说不出话来，只好让她回了教室。

她从来不屑一顾的学科竞赛，她居然报了物理，一同报名的还有班上其他几个物理成绩比较优异的同学。刘老师十分看重这个竞赛，借给他们往年的竞赛资料，上小班辅导他们。惟独她，没有接受刘老师的书，也没有参加辅导班。

进赛场前，刘老师还在叮嘱同学们一些注意点，容易出错的考点。她微笑着从他们身边走过。她是那次物理竞赛预赛市赛区的第一名，而那些刘老师精心栽培的同学们只有一个与她同时进入了复赛，他的预赛成绩排在第十九名。

其实，她的那些知识都来自于课外，长时间的阅读和积累。比如电影胶片每秒放映24个画面；比如汽车前灯玻璃上的花纹是透镜和棱镜的组合，可以反射分散前灯的光线，使得灯光柔和且扩大照明面积。

刘老师对她的态度好转，鼓励她复赛时再接再厉。她却放弃了参加复赛的机会。这次参赛，对她来说，不过是一次证明。但她又不愿意争强好胜。人都是矛盾的，她也不能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