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少年

她与父亲的间隙还未填满时，父亲再一次远行。二叔的生意出现了问题，父亲去救急。对父亲最深的印象是母亲向她描述的，三岁的她被父亲用一根红色布绳牵着在堤岸上散步。她并没有记忆。

素雅也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经过，一直陪着更加沉默的她，不断的同她说话，即使她只是用简单的一两个字敷衍。就算如此，素雅对她不离不弃。

某天，素雅同她值日。等同学们都陆续走了，她们开始摆放桌椅，扫地。只有林子还在自己的座位上磨蹭。她拿着笤帚，扫到林子跟前的时候，并也不示意他让开，只是绕了过去。林子望了望她，说：“林阡陌，你怎么不扫我这里呢？”

她抬头看他，那是他第一次同他说话。她抬头看见他的脸，正在发育中的少年，脸部开始有着成熟男子的刚毅线条，黄昏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他嘴唇上的绒毛显得格外有趣。他的眼睛不大，却望着她，毫无畏惧。“让开！”她的嘴里冷冷的迸出两个字。

他感觉到她的抵触，他说：“阡陌，我只是想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素雅大约看出了端倪，借故去取水拖地离开。林子看见素雅离开，便大胆起来，他上前抓住她的手，她挣扎，他不放。雄性的巨大力量压制着她，她为此抵触、恐惧、反抗。就在她用另外一只手的指甲深深掐进林子的胳膊上时，她听到他说：“林阡陌，我喜欢你。”

第一次有男子那样直接的对她表露感情，她有些感动，有些难过，想及父亲。他松开了她的手，从包里拿出一包巧克力，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塞到她的手里。她当着他的面拆开纸张，一点一点撕得粉碎，扔到林子惊愕的脸上。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开始哭泣。林子试图拉她起来，她依旧反抗。像两只厮打在一起的动物，她的力气始终不敌林子，不平衡的力量中，她的身体被撞击在课桌上。林子因为这撞击停止动作。而她顺手拿过桌上林子桌上的文具盒，砸向了林子。

正中林子的额角，他用手捂着，依旧渗出鲜血来。取水回来的素雅回来看到这一幕也吓傻了。林子一手捂着额头，一手麻利的收拾起书包，仓皇离开。地上躺着那一堆纸屑，和一块巧克力。

素雅走到她的跟前，看到她无动于衷的表情，大声斥责她：“你简直不可理喻，难怪没有人愿意跟你当朋友！”素雅转身离去，留她独自一个人在教室里，那是第一次素雅没有同她一起回家。

她弯下腰继续扫地，没有再哭泣。

第二天，林子的母亲送林子来学校。林子的额头上缠着纱布，从她面前走过，她低着头，装作没有看见。她听到林子的母亲，与班主任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谈话。林子的母亲情绪有些激动。即使在早读课上，教室里的读书声朗朗一片，依旧听得见林子的母亲说她的儿子昨天回家时伤成这样，肯定是跟同学打架弄伤的，请班主任一定要严惩。

班主任走进教室，林子的母亲随后跟着进来。他让大家暂时停下，用敏锐的眼神扫射了全班的同学，严肃的问：“有人知道林子受伤是怎么回事吗？请自己站起来说明。”她看见班主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过短暂的时间。老师断然不会怀疑她那样成绩优异沉默乖巧的好学生。可是她却是凶手。是她砸伤了林子的额头。

她开始犹豫，开始踌躇。而林子此时却站了起来，他说：“妈，我昨天就告诉你了，是昨天回家路上不小心摔的，你快回家吧。同学看了多不好呢。”班主任自是希望班上没有打架斗殴的事件，急忙打着圆场，送林母出了教室。

她回头望了望林子，林子也正看着他。他的表情温和，笑容亲切。

素雅依旧跟她冷战，不与她说话。她给素雅写着字条：“对不起，可以帮我跟林子道歉吗？”素雅回过头来看着她，用笔在纸上写：“我可以帮你约他，但是你要自己道歉。”她朝素雅点了点头。

放学后的操场，她与他站在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她抿了抿嘴，说：“对不起。”林子朝她微笑，说没事。并与她开玩笑，“以后可别这样对待喜欢你的人哦，这样会把别人吓跑的。”她朝他笑了，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