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8-2
建议采用仪式为可能的解决方案
|
一、促使案主发展出代表旧有的身份的具体象征。
二、促使案主发展出代表全新的身份的具体象征。
三、确认基本的仪式行动(燃烧、埋葬、宣告等)。
四、计划仪式的实际运作过程(地点、人物、时间以及特定举动)。
五、促使案主在情绪上/精神上充分做好举行仪式的准备。
|
附表8-2中大致说明第一项步骤的运作过程。治疗师首先得设法找出案主渴望有所改变的症状特征。此一症状特征应该同时包括特定的行为顺序,以及在行为顺序中连带产生的心理经验。举例来说,约瑟夫是位三十二岁的计算机工程师,渴望能够消除“不由自主的脸部怪表情”,这怪表情尤其容易发生在工作场合中,特别是上司在场的时候。就典型的情况来说,约瑟夫每每会在公司内部会议上,发表个人的研究报告之际,察觉自己极度紧张焦虑,而且心知肚明当他一开始发表成果时,脸部就会扭曲成吓人的怪模样。如此面部扭曲反应经常严重损及他的整体工作表现,甚至致使他的研究计划无法获得支持,个人的升迁更是频遭阻碍。约瑟夫尚且表示,他经常为此陷入情绪低潮、变得阴郁消沉,而家中许多成员也都曾经有过忧郁经验。
约瑟夫在家里的三个男孩中排行老二。他描述自己的父亲是个“聪明绝顶的发明家”,对待儿子们却“极度残暴”。约瑟夫强调,自己目前与家人几乎没有任何联络(他的家人远在三千里之外),他衷心希望能够在不受家人影响的状况下,开展个人的新生活。他特别要求以催眠疗法消除其脸部怪表情的症状。
此番有关脸部怪表情症状的抱怨,充分具备了适用于仪式治疗的几项特点。它们包括了:(一)长久以来始终难以改变;(二)以身体方面的反应为主;(三)无法运用逻¼理性加以解析等特性。催眠范畴与仪式相近,以上陈述的几项特点,正是催眠状态所呈现的特殊现象。换句话说,案主的症状也可被视为自发性的“负面催眠状态”,正是一种创伤经验的仪式化表现。
当然,并非所有诸如此类的症状,都适合用仪式获得疏解。许多类似症状,其实常能通过较为简单易行又不旷日费时的其他治疗程序加以解决(事实上,在考虑仪式疗法之前,我通常总会先试行其他的治疗方式)。为了进一步判定仪式疗法的可行性,接下来的步骤是,探索症状是否与某项情绪创伤或是成长过程中的某种发展挑战,关系密切。
以约瑟夫为例,我原先仅仅将他的抱怨就表面症状加以处理,亦即将症状视为可以经由直接催眠加以修正的不良行为。我尝试运用以放松暗示与手指念动信号为主的催眠模式,引导约瑟夫进入恍惚状态。约瑟夫起初似乎发展出颇令他安适自在的催眠情境,突然间,令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约瑟夫很快就转入了相当不愉快的状态。他的身体与呼吸顿时冻结,面部表情显得苍白而扭曲,整个人犹如卷入另一时空的梦魇中难以自拔,对于我的催眠指令完全置之不理。当指引他回来的暗示也彻底宣告失败后,我只好尝试走进他的催眠状态中助他一臂之力,我以温和坚定的语气说道:
约瑟夫,我不知道你此时身在何处,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去那里不可……然而,我确实知道你也同时与我在一起……我确实知道你可以听得见我的声音而且能够注意听我说话。约瑟夫,我不确定你还要走多远……我也不知道你是否必须走得更远些才能安适自在地听我说话……但我确实知道你可以听得见我的声音,并且以一种既恰当又对你有帮助的方式加以响应。
采用这样的表达方式,我得以与约瑟夫搭上线。接下来的十分钟内,为了加深彼此之间的联系,我握住了约瑟夫的手,同时试着利用手指信号与他的潜意识进行沟通。
约瑟夫逐渐回来;然而,就在他睁开双眼的刹那,整个人再度僵住,只见他瞪大了双眼,一副饱受惊吓的模样,好似在眼前“看见了”恐怖的人物或事件。根据第六感,我问他是否看见了他父亲的影像,他点头称是。于是我一面握着他的手,一面鼓励他调整呼吸,同时缓缓引导他扩充注意力,将我纳入他的内在视野,就站在他的右手边,而且指引他想象另外一位朋友站在他的左手边。就在这左右护法的助力下,约瑟夫对着他的“父亲”大吼:“滚开!”吓人的心像于是缓缓消失,约瑟夫则崩溃大哭。
为了帮助约瑟夫重新适应现实,我陪他在我的办公室内踱步了一阵子。当我们终于坐定,我有意冲µ严肃的气氛,于是以轻松幽默的口吻问他,对于适才经历的“标准催眠体验”做何感想。我俩为此笑了好一会儿,随即展开虽轻松却态度认真的互动。我向约瑟夫表示,他的潜意识很可能已经决定要对某些关系道别了,或许这正是他挥之不去的症状所代表的意义。约瑟夫闻言感到十分好奇,我们因而试用手指念动信号征询他的潜意识:(一)其脸部怪表情症状是否与父亲所代表的生命经验息息相关?(二)适才解离事件是否与牵涉父亲的过往情绪事件有关?(三)是否真是到了该向受虐关系彻底道别的时候了?
约瑟夫的手指信号,针对以上这些问题的答案一律是肯定的,对是否已接近特定记忆也做同样回应。约瑟夫脑中挥之不去的特定事件,是发生在六岁的时候。当天正是圣诞节,小约瑟夫在清晨收到了一份玩具火车礼物,随后就和哥哥在地下室内把玩这个火车。不料,小约瑟夫一不留神把火车给弄坏了,只见支撑火车的许多小圆球洒落了一地。他的哥哥立即跑去向父亲告状,父亲不问青红皂白便冲进地下室内将小约瑟夫毒打了一顿。可怜的小约瑟夫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被关在地下室中,拼命设法捡起地上的每一个小圆球;他的父亲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返回地下室内痛揍他一顿。
此一事件代表了约瑟夫深受父亲外来势力影响的“忽略自我”(仪式疗法一如催眠或是其他形式的艺术表达,具体象征十分重要,换句话说,特定的事件要比大致性的情节更具有疗效。至于此类特定事件,不应被认为是形成目前经验的始作俑者或是单一的“肇事原因”,而应被视为关系模式的代表,案主的身份依此形成。若只处理“受伤儿童”或是“低自尊”之类笼统的概念,恐怕难以提供仪式运作过程中必要的经验基础)。
约瑟夫对于来自个人潜意识的信息印象深刻。他主动要求设法改变个人与过往生命记忆之间的关系,并更进一步征询该如何达成目的。于是我提出了仪式疗法的可能性,并向他说明某些时候深具侵略性的生命经验,将会令当事人对于隶属其他人的声音、意象与行为,产生偏差的自我认同。如此错误的自我认同,很可能就是引发各种失控症状的罪魁祸首,而约瑟夫的脸部怪表情与抑郁情绪正是个中范例。
治疗仪式使得当事人有机会将不属于个人的声音、意象或身体感受外在化(通过信件书写、绘画以及其他体验过程),并借着筹划及实施仪式的过程,坚定地向外在势力挥手道别,转而迎向属于个人内在的声音、意象与感受。用几个简单的案例说明,治疗师与案主如何共同创造仪式:治疗师提供结构方面的专业建议,案主则负责搜集相关素材、做决定以及实施仪式。
值得注意的是,当事人必须针对仪式的举行时间是否恰当,进行审慎考虑,因为当事人必须全心投入与参与仪式过程。为了强调此点的重要性,约瑟夫被要求花上整整一星期的时间考虑,决定是否投入仪式的运作过程。事隔一星期后,他回来表示,对于仪式的进行抱有绝对兴趣(若是案主无法做百分百的承诺,治疗师应放弃仪式治疗,转而探索其他的治疗方式)。
以上陈述明白指出,将案主的抱怨与其情绪创伤或发展挑战相互联结,将恼人症状界定为:面对事件或挑战之际,设法改变身份的失败企图,以及利用治疗性仪式有效转换案主的身份,并化解其症状等措施至关重要。仪式的成功与否,依赖案主是否投注百分百的动机与全心参与。
此一案例同时说明,症状与创伤在经验层面上深具关联性。若单就理性推断症状X的产生与事件Y有关,远远不够,因为此举会使得治疗性的对话仅仅停留在认知层面。(再次强调,对于那些单凭认知理解无计可施的案例,仪式尤其管用)。仪式语言一向与身体自我关系密切,一如症状与催眠现象所具有的特性。因此,心理治疗师应善用如此语言,以期充分发挥仪式的疗效。
当然,除了仪式疗法外,尚有其他管道,同样可以采用经验探索方式进行心理治疗。针对某些案主,我总建议他们先进入轻度“定心”的入神状态,默想以下问题:“此项(症状式)经验与何事有关?”接下来,再利用蜡笔或水彩,在图»纸上呈现出属于“潜意识心智”的答案。此一方式通常可以当着治疗师的面在诊疗室中进行,或是由案主在家中独自进行。值得注意的是,若让案主私下采取行动,治疗师必须确保案主身边拥有朋友或是具体象征,借以适时提供心理支持,案主因而得以在回想创伤经验的过程中,依旧保持沉稳的心理专注状态。
另一种可能性则是,利用其他催眠式探索,例如,对于相关问题进行“追溯”,或是借由念动信号回答问题。总而言之,不论运用哪类方式,心理治疗师的目的在于,将案主感到失控的慢性症状,界定为得以经由仪式而转换的“身份事件”。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