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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斯楼也

(2019-02-12 19:56:44)

登斯楼也

耿立

登斯楼也

有泥腿子,有皮鞋

有襁褓,有拐杖

它不拒文人,也不拒戍卒

得意者、贬谪者、背乡者、逃亡者、妓女

在楼梯上拾级而上

它被毁过无数次 也被复制过无数次

它是自己个自己的加冕

也是自己给自己的祭奠

登斯楼也,不要想范仲淹

也不要想杜甫、孟浩然

它只是湖的一方镇纸

怕那一湖水被吹翻

忧什么

乐什么

我想着初中的课文《岳阳楼记》

忽然觉得,就像是一尾被钓上

晒着白肚皮的鱼

我想挣脱一个叫文化的鱼钩


柳毅井

登斯楼也


俯身,在这口井里,我看到了

一个乡村的少年

一辈子就囚禁在一口井里,坐井观天

井外的花开了,井外的花也落了

一方天,就像一方刑具

骨髓里的青苔自己成为自己的风景

容颜和深秋交换肤色,泥泞总是

难与与命运分手

眼睛再也不接纳露珠

头发以飘蓬为知己


真想给自己的来生写一封信

托付给柳毅

但我看到镜子背后的一个孤独者

也想打碎这面镜子

从里面逃生。



在传奇中,才有这样突转的人生

柳毅井,映出谁的前世?

如果说所有水的前程有海

那也一定有自己把自己废掉的水

不安分的才敢于用波涛证明自已

学习柳毅,在君山上

俯下身子

低于湖底的淤泥

这样才更接近真实世界

我看到一朵云被他抱在怀里

柳毅想从井口站起来,随我等下山


斑竹


登斯楼也


眼泪正试图与暮色在此停留,不是迷失

是试探一竿竹子的承重量


我来自历山下,乡情如游子

试图给湘妃捎来一点今日的故乡

 

 在君山,冬至节气前一日的娥皇女英

还孤独地青着

 

泪也在青,舜不在了

每一滴都是复活


谒小乔墓

登斯楼也

来看小乔,来看建安三年的小乔

来看建安十三年的小乔

建安三年,小乔初嫁了

建安十三年,小乔为都督养一双儿女

用琴为东吴的军心建一块根据地

那时没有留声机,但都督在樯橹中

听到了叮咛

曹阿瞒也听到了,他在音律中

想象小乔的美

他用天下的工匠和文人

来绘制铜雀台和春风

七子们想象小乔的细腰,是如芦花

还是梅花

人们说曹阿瞒好用胡子扎寡妇的香腮

然后撩起寡妇的绿罗裙写诗

他把发髻高缳想成远山

把寡妇的眉毛想成远方的云彩

也喜欢用胭脂把舌头的味蕾染红

可,就是这厮周公瑾,用小乔的

胭脂让蒋干给曹公回信

结果胭脂被蒋干弄丢了,在芦苇荡

成了烧船的火种

那满长江的水不再是胭脂色,而是成了

一江筒子胭脂色的火

我来了,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已的小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铜雀台和赤壁

曹阿瞒等的那场春风,不是周都督的春风

只有公瑾兄才听懂春风密码

这密码就是小乔指尖指点的宫商角徵羽

到底谁抱得美人归?曹阿瞒这次败北

男人的排兵布阵就是为了一个女人


在特洛伊,白胡孑的老兵看到了海伦

他感叹,再打十年也值得

我有点怀疑这处的小乔墓了,

既使小乔香消玉殉,她的墓也是

春风构成的,春风的卯榫结构

与其做曹操,不如做周瑜

那可是春风的快婿


半堵墙

登斯楼也

湖南临澧黑胡子冲,丁玲旧居,只剩半堵墙,名闻中国的三个半地主,只有这半堵墙,我们冒着冻雨在冬至这天,从岳阳仆仆数百里,只看到这半堵墙,此记。


这半堵短墙,就是羞辱,

是半截草绳,羞辱日子

羞辱农人的腰

这短墙,羞辱着文学史的腰和

文明史的腰

我冒着冬至的雨,从三百里外

就是来看这截历史的羞辱

它是枯槁的一堆堆砖瓦的白头宫女

伏在黑胡子冲,说自己的玄宗!

说宫里的旧事,血泪,鞭痕


我一直认为,历史会死一些人

死一些砖,死一些墙,死一些础一些石

但我们故意地判他们的死刑

割他的肉,剔他的骨

把门楼,天井,马头墙

还给泥瓦匠,木匠,铁匠

再继续割,继续剔

还给一枚钉孑,还给一角石子

还给眼泪,还给口号,还给运动

还有什么不可拆去的?

在丁玲旧居的半堵墙前

我看到了半堵墙的眼泪

它们向隅而泣

或是这是一张张着嘴的书页

你掩不上它,它不是旧卷

它亦非故人

它是流血的新的创口

云南白药无奈它何。





岳阳楼下讲《创意写作》

登斯楼也

今晚,冬至前夜,吴楚东南坼,我在讲创意。

乾坤日夜浮,我在讲创意

徒有漾鱼情,我在讲创意。

我在讲创意,李宏在提问。

我在讲创意,  离离原上草

我在讲创意,张傲骄在思索!

我在讲创意,冯六一在微笑!

杨院长在侧脸,我在讲创意!

我在讲创意,孟大鸣在托腮!

我在讲创意,一个山东菏泽人说

我在讲创意,同是天涯沦落人!


 后记:感谢湖南理工学院杨厚均兄邀请,在冬至的日子在岳阳,访洞庭登君山,窥柳毅井,登岳阳楼,又在雨雪霏霏的冬至前往临澧丁玲故居。收获满满,友情满满。一路行来,多有诗意,随行随记,但浅陋处,望大家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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