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泸西(2006-08-21 12:54:32)
泸西居滇东。车行乌蒙山深绿间。远望滇越铁路如一道粗重的褶皱横在山腹中,已披覆三百年沧桑。
土地是红褐色的,像凝固的血。阳宗湖一汪湛蓝,鳞波在透明的阳光下一闪一闪,极亮。渔船如几片乌黑的浮叶。据说渔船从不敢划入湖心深处--有翻沉之危。但我听到这话,只暗自发笑。以我北方渔人的胆量,恐怕没有不敢出没的风浪。静下心来一想,这片红土高原上的湖泊,毕竟萦绕着一丝神秘。
临湖一座万福寺,踞翠阜,凌碧流,红墙壁,金瓦檐,气势很好。它又在为出湖的渔人保佑。
盘上圭山之巅,一团湿重的云就化为一片雨,峰谷涧溪均被大团大团乳白色的雾气填得严实,目光无法将景色望穿。松针上凝着薄薄的冰霜,山路上铺着黑亮的雨水,背竹篓负犁耙的山里人在朦胧的雨雾里缓缓地晃动着模糊的影子。
泸西的名气,多半倚仗着阿庐古洞,一座气派不在桂林芦笛岩之下的大溶洞。徐霞客说它居于杂沓乱峰间,小石山岫皆削瓣骈枝,标青点翠,说明它周围的环境还算秀气。我在云岭穿行,就感觉这里的山势并不如何奇险,不像巴蜀诸峰那般陡峭,也不似鄂西群山那么突兀。这里的山脊线很绵长,起伏不大,倒让我想起中州的黄土塬,故也在感觉上增加了遥远的意味。单从山外去望,一般人绝不会想到这其间还藏着如此深广的一个溶洞。徐霞客钻这洞的时候,两眼一抹黑,火炬又为仆人灭掉,故无法将洞游尽。他在《滇游日记》里写下了对这座古洞的感慨:“其中所入甚深,秉炬穿隘,屡起屡伏,乳柱纷错,不可穷诘焉。”他的游历,很可同王安石在褒禅山的遭遇相比方,所留在游记中的印象也很相近。
写溶洞的文章其实是很困难的。我游过芦笛岩后,曾经想记下些什么,却又似乎无新鲜话可说,总像是对前人文章的一种重复。与外界相隔的溶洞,仿佛也同时将人的想像限制了。可阿庐古洞不同,它使我有了一种新异的感受。不是泸源洞、玉柱洞和碧玉洞里散落悬垂的石瀑、石幔、石笋种种钟乳造型同别处的有什么殊异,也不是现代的声光手段有什么奇幻,而是在这深邃的古洞里,我看到了人的表演。穿着彝族服装的少男少女吹响沉宏的过山号,跳起欢乐的迎宾舞,给我们送过一阵惊喜。这是我在其他溶洞里所没有欣赏过的。泸西县阿庐艺术团的一对哈尼族演员在音乐声里表演古老的爱情舞蹈《楞弄情》。楞弄,是哈尼族的一种乐器,形如双节鞭。舞姿很美,很抒情。在亿万年的古洞跳这样古老的舞蹈,人的情绪会大不一样起来,会觉得这些俊美的男女是从石林中幻化到人间的。袅袅的乐音仿佛是用石琴弹奏出来的。不是祭祀的钟磬,不是创世的古歌,洞壁间回荡的,是浓浓的人情的温馨。
洞之奇还在于流淌着一条清澈的玉笋河。洞中有暗河,且能行舟,光是听说,未有所见,还不免疑心每多夸张。本溪水洞的招牌很大,惜我尚无缘以游;利川腾龙洞飞瀑流注,但太凶猛,搞不好会丧命,一般人不敢冒险。这里却有不同,几乎看不出河水的流动,那份静便可使人的心绪也变得悠然。水下的彩灯飘曳着艳红嫩绿。流动的光雾若云锦的斑斓,且笼罩着水底生长出的玲珑石笋,极美丽。船如滑行玻璃上,恰可默诵闲静文章。河里有鱼,通体透明,却难能一见。腾龙洞里也有这种鱼,但我亦只是从照片上端详过它的面目。透明鱼个头儿不大,色白无鳞,与水色相融。我自认没有福气看到。
陪我们游洞的女导游亮开喉咙唱了一首阿庐古洞歌。她当过戏曲演员,嗓音很甜。歌声在阔大的洞内飘响,尽美矣,心为之动。
此人唱歌兼唱情。
洞外峰峦相望,往来缆车,敞篷儿的。坐在上面,视线落在山脚下的彝家村寨。屋檐依偎,亮丽的斜雨掩着湿意很浓的远山,像浮在烟雾中的岛屿。
泸西盛产荞麦。洞前食品店出售荞粑粑、荞丝系列小吃。晚餐亦尝过凉拌荞面,金黄色,浇上辣椒油,红黄搭配,中看又中吃,有点像我在法门寺前尝过的凉面皮。又喝当地酿的“阿庐酒”。我酒力不行,稍稍沾了一点儿,浅醉中听那位女导游说,阿庐是彝族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