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自己的笔名总是没用的。从那禾到果如。编辑最后用的仍是钱利娜……或许这个真名有邻家之女的那种感觉？

   王大方叫我用菲菲，大方取的名字总是好的，但因感觉像只声色之猫，只能弃之不用。据他说，利娜真名取得极好，可以衣食无忧，有发达之意。他又说，你鼻子也不错，会财源滚滚。可惜我连自己买的基金是哪几个，都忘记，只能记得穿过的衣服，说过的话语，受过的一次伤，爱过的一条狗。

   《星星》的编辑选了投稿中的最后一首组诗。这类有极强叙事感的诗歌，以前稍有排斥。去年一次谈诗，乐老师曾说起这组诗，有认同之意。我日渐老去，已到三十，因此诗歌气象有变，也是正常。把这组诗与写于2003年春天、后在《诗刊》上发的《被另一种奇迹占领》一对比，便有了沧海桑田之意。

   2003年，23周岁，那时似有“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教养。如今看当时的诗，总觉幼稚得很。但写在个人史中，大约也是宝贵的。

 

 

第二天早晨

——发表于《星星》第9期

（一）

她醒来。那些衰老

在她器官里画圈圈。画上斑点

画上用过的痕迹

画上不可言知的方向

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对身体里的黑和白

全然不知

 

她给自己装上发条和旧电瓶

用储藏的水，清洗自已

香料的跑步，有点失控

她举起一面镜子

叮嘱约定俗成的美

整个过程，有点像祭祀

 

接下去。她在厨房里整理陈旧的粮食

过期的蔬菜。昨日的胃疼。亚硝酸盐

她原谅生活的腐败。伸出嫩绿的胳膊

与日常轻轻握了手

她低下头。酿一碗白粥

她开始回忆梦境

 

像一辆靠站的列车

又倒回去。想找准

停留的位置。但她默默吞下了汽笛声

抽身而出

那些梦中的旅客

终究没有下车

 （二）

她喘了口气。庆幸在生活的悬崖边

退回来。她离开时

把弗洛伊德

关在门里

 

她的高跟鞋领着失眠的脚

走下楼梯，她遇见

昨天同一个男人的劣质公文包。

她想起他秘密的不幸。

他的一千两百元的保姆

对每一个熟人走漏风声：

“我只对你说，他们分床而居。”

“他们竟然三个月不讲一句话。”

 

两个陌生人，走在清晨的驼背上

不打一声招呼

仿佛互不关心。比不上

两只异类的兽。

但她在下降的过程中

突然爱上了这个男人的

悲伤

2008-3-21

被另一种奇迹占领

（发表于2004年第4期《诗刊》。看这首诗，好像看到一个孩子的不成熟，后收入诗集《离开》时重新修改瘦身，改为《回忆奇迹》，在此不录。）

 

大地生育最初的叶子

要求以爱的名义

在春天的眉眼上

一次次写你的名字

直到把生命写绿

 

你是春天最完美的梦想

可是又有谁能将你表达

是否该把黎明落下的第一声鸟鸣

别在你的耳旁

是否该用死亡派来的第一只狐狸

引诱你的灵魂

 

优美而狡猾

一只飞蛾的旅行正被光明谋害

 

我触到了奇迹

冰凉的手指

 

银子般的陈年钟声

被往事击中

穿过你的身体

羽毛般飘落

 

将有歌声一句一句

栖满你窗前的树枝

将有阳阳一寸一寸

叫醒我沉睡的日子

 

我将饮尽

二十年酿造的忧愁目光

我将带你甩开命运的双手

在春天的绿色小丘上

一起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