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平淡中悄然滑过，踮起脚尖，我想追赶时光，脚步却被岁月的裙帏一再扯住。内心是多么急切地想结识慧，却总是在阴差阳错中与心仪的人儿失之交臂。

    是无意还是刻意？总觉得千并不是那么愿意让我见着慧，心里很是怨恨。难道美丽的妻子只许你一个人欣赏，就容不得大家共识？小气！谁稀罕？嘴上说着不在乎，我的心里却还是那么殷切地期盼着。一次又一次，从希望到失望，从失落回归盼望……

    那天，匆匆赶完单位的工作，去到“老树”咖啡和朋友泡时光。朋友告诉我：千和慧刚离开。没等朋友把话讲完，扔下手提包，我转身冲出了小屋。推开“老树”沉重的木门，满眼的只有咧着大牙嘲我灿笑的刺眼阳光，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第一次讨厌上了那古朴的雕花木门，若是轻便的玻璃门，也许，可以在转角前找着他们的身影。愤愤地拎高了双手，落下时已是清清地摩挲，毕竟那咿呀作响的老木门，是自己和朋友爱上“老树”的理由，怎舍得把气出在它的身上。

    一整个下午，我在神思恍惚中度过。哎，不知何时能识得美女庐山真面目。

（四十一）

    千的反常是在他一再拖欠网吧老板的上网费时被我们察觉。有一阵子，我和老公都喜欢网络游戏，结识了一位孤身创业的网吧老板，阴差阳错地帮了他一些小忙，于是，好客的老板常邀我们去他那小坐，顺便喝上两杯。千就住网吧附近，我们的小聚当然也就少不了他。

    虽称不上古道热肠，我却极喜欢帮助别人，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朋友有需，我定鼎立相助。大概也是因了这个原因，网吧老板一直把我当女儿看待，见我和千走得很近，常私下里提醒我要保持距离，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呢，一笑置之，从来没放在心上。

    数月后，千告诉我慧怀孕了。纳闷之余，我还是挺为他们高兴。也许，他们的小日子历经了风雨终于觅得了彩虹，守得云开见月明。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翻箱倒柜，我从家中找出了不少儿子穿过的半新旧衣服，打包，再打包，鼓鼓囊囊的，外加两盒儿子没穿的婴儿套装，我兴冲冲地亲手交给了千。眉飞色舞间，我竟错过了千错综复杂的笑容，以致后来的遗憾带给我那么大那么大的冲击。

    再后来，千整夜整夜地流连在朋友的网吧中，还迷上了赌博。熟识了，老板常不收取费用，只是在老板娘偶尔从外地赶来的时间里，老实地让千交费。即便如此，千还总是拖欠着。

    单位要迎接省里的验收，接连数月，我忙得天昏地暗，晕头转向，生活也单纯得成了两点一线式。等熬过了那段忙碌的日子，我才惊觉外面还有天空，还有世界。苦呀！

    周末，拉着老公去造访网吧老板，顺便捎上了当地的豆腐干、红烧翅膀、酱制鸡蛋……没等到千，老板说已经好些日子没看到他了，店里的帐也欠下了不少，听说，附近的小吃店老板也在找他。赊帐？千，到底出什么事了？

（四十二）

    一日，翻阅日历，我突然想起：“慧怀孕好长时间了，不知道有没有生产了？”算下时间，宝宝早该满月了。这样想着，手已拨通了千的手机。奇迹，那个我屡次打不通的号码尽头竟然传来了声音。

    “喂，您好，请问是千吗？”

    “好啊，飘零，很久没见，最近好吗？很想你呢……”电话那端依然是俏皮、爽朗的男声。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看来，是我白担心了。

    “太好了，总算听到你声音了，家伙，还以为你从地球上消失了呢！怎么样？最近还好吗？宝宝多大了？男孩还是女孩？胖吗？漂亮不？……”没等千喘气，我的问题已经连珠炮似的弹出来。

    “都好都好，是男孩。哦，对不起，我有事，下次再联系，88。”一阵闹哄哄、乱糟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千莫名其妙地挂断了电话。不对劲，看来情况并不如我料想的那么乐观。

    当晚，网吧老板出乎意料地给我打来电话。

    “飘飘，有千的消息了，据说去南京找初恋情人了，还欠了一屁股赌债，连地下钱庄的人都在找他，你留个心，别又冲动地揽事啊！千万记住了，千万千万！”

    “知道拉，又当我三岁的小孩，真是个罗嗦的老头，嘻嘻！”笑着挂上老板的电话，我疑虑重重。

    隔夜，我竟又接到了千的电话。

   “飘零吗？能帮个忙不？我儿子得了黄疸肝炎，要住院，能借点钱我急用吗？要不是事发突然，我也不会问你借，行吗？求你了。”

    听得出千确实很着急，我未加思索，一口答应：“好，要多少？”没办法，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有病，当然要看，这个忙一定得帮。

    “谢谢，太谢谢了，越多越好，这样吧，明天我去你单位拿，五千，怎么样？”从千的焦柞中，我敏锐地嗅到了一丝窃喜。

    “五千？那么多？那我得跟我先生商量一下，你等等，好吗？我过会给你电话。” 想起老板的话，我多留了个心眼。

    “不不不，别跟他说。要不三千，一千也成，实在不行，就五百吧，我真等着救急呀，好不好？”千一叠连声地回答，说得很快，几乎有些声嘶力竭。

    “那好吧，你明天和我联系，到时候麻烦您把借条一并写好，OK？”放下电话，我头一次犹豫：“这样的忙要不要帮？我会上当受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