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一切发生得是那样突然，又是如此得顺理成章。

深夜，凝视着臂弯里甜甜安睡的爱人，千满足地舍不得眨眼。第一次，千觉得拥有了爱人，比拥有了全世界还要快活。微笑着，千不由想起了曾和小优一起感动过的话：“对于世界而言，你是一个人；但是对于某个人，你是他的整个世界。”安妮，愿意成为他的世界吗？今晚，是承诺吗？

睡意袭来，千朦胧中圈住怀中的人儿，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笑容点缀在嘴角，幸福笼罩在身旁。

清晨，千被一阵细微的啜泣声惊醒。慌乱地坐起身，千顾不得寒冬清冽的晨风刮在赤裸的胸前生冷生冷的。手忙脚乱地扳过安妮梨花带雨的俏脸，千浑身地无措：“怎么了？昨夜弄疼你了吗？我该死！”握着安妮的手，千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挥去。安妮一愣，红着脸抽回了手，把千按回被窝：“快躺下，冷，别着凉了。”说着，又红了眼。

“宝贝，出什么事了？快告诉我，让我帮你！”挣扎着再次坐直身子，千抱过安妮，正视着她的目光。“这几天你去哪了？真让人担心！”

“我……我回老家了……我妈妈……得了肝癌！”安妮抽泣得更厉害了。泪珠迅速盈满眼眶，打着转直往下掉。

“严重吗？”“在哪治疗？”“你要回老家了吗？”千一连串地追问着，感觉安妮的身子越来越僵硬，手也愈发得冰冷。

“晚期！医生说，如果有匹配的肝换，还可以拖两年……要不，可能过不了这个年关。可是，我们家哪来……”哽咽着，安妮再也说不下去。

难怪，这几日找不到她。千痛恨起自己，先前还对她有种种猜测和怀疑。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没在她身边，还要埋怨她。千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

千一刻也不想耽搁了，快速地套好衣服。千果断地对安妮说：“走，我陪你回趟老家。这几年，我手头还有些小积蓄，先把你妈妈的病医好再说。”

安妮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没等千觉察，就露出了令人怜惜的笑容：“不，千哥哥，你存这些钱不容易，要放着将来娶媳妇的。我怎能用你的血汗钱？我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

千的眉头拧紧了，连额前的头发都似乎纠结起来。冲着安妮一瞪眼，千大声地呵斥：“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话。你、我，还要分得这么清楚吗？别磨蹭了……”不由分说，千拉起收拾妥当的安妮走出了大门。

轻轻地捏了捏安妮的素手，千露出了镇定的笑容：“别着急，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

仰起脸，安妮心酸地笑了。多好的男人，自己走得可是不归路，该放手吗？

（三十一）

来到“白天鹅”夜总会，千才知道安妮是那里的公关小姐，有一副金嗓子。前堂经理一见安妮就嚷嚷：“总算回来了呀，你支的两千现金就从这个月工资里扣，还以为你跑了呢？还知道回？”嚷完，满眼不屑地瞪着安妮。

安妮惊恐地望着经理，像小兔般躲到了千的身后，搅动着双手。

“两千吗？我帮她还。你说话客气点！”千捋了捋袖管，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

“哟，又换了个男人啊！这次不得了，还挺标致的，不会是小白脸吧！”经理的说话更恶毒了，“小心被宰的尸骨无存啊，哈哈哈！”

猛地挥出右拳，千拉着安妮回头就走：“那两千，下午我会叫人送来。你小子嘴巴放干净点！”

“你……你……你竟然打人！我要报警！”走出很远了，似乎还能听到经理愤怒的咆哮声。

一路沉默，安妮怯怯地、默默地留着泪。

千忿忿地往前冲，不觉加重了手里的力。直到耳边传来安妮痛苦地“哎哟”一声，千才如梦初醒，疼惜地松开手：“别怕，有我，一切都会好的。”被千拥在怀里，安妮的眼神更黯然了。

取出所有的存款，千告诉父母要出趟远门，就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安妮临时租住的小旅馆。把欠饭店的钱还了，安妮拿回被扣押的证件和一条金项链。把项链戴在千的脖子上，安妮喃喃地说：“这项链是我爷爷留给我的，现在给你，戴着它，就像戴着我的心。”千激动地握紧了安妮戴项链的手，放到嘴边深情地吻了一下。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行装，安妮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拾掇好了。拎起小皮箱，安妮留恋地环视着四周，似乎想把这一切都深深地刻在脑子里。停留在千俊脸上的目光更是久久不舍移开。结束了，在江南小镇的一切就这样结束吧！

（三十二）

在车站草草吃了几口饭，千买了去安徽的客车票。眼看时间还早，千关照安妮在候车室等他，决定去批发市场买些茶具和茶叶。总不能第一次去未来岳父家，就空手奔去。千在心底，已把安妮当成了妻。

带了少许的现金，千叮嘱了一番，准备离开。安妮突然拉住了千，不顾大庭广众之下，死命地箍紧了他。微微挣开，千揉了揉安妮的头发，笑了：“傻丫头，又不是生离死别，才去一会儿，就这么舍不得我呀！乖，在这里等我，别乱跑！看好东西……”

千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去真成了最后的诀别。等他买好东西返回车站，哪里还有安妮的影子。千扔下手里的东西，急急地到处向人打听。一位好心的大娘告诉他：“确实有位姑娘提着箱子出去了，眼睛红红的，不过，往哪去了，倒没当心！好象是往外面走了……”

掏出手机，千手抖得连一个数字都按不了。抖擞了半天，好不容易按全了安妮的号码，却传来一声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不死心，千一次又一次按下了重拨键。

跌坐在刺骨的水泥地上，千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回想起这几天的点点滴滴，千才感觉到安妮举动的反常。可惜，沉浸在爱河中的他，根本没有察觉。晚了，怕是一切都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