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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德彦的秋天

(2018-03-22 08:3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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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小说 散文 诗歌 杂文

                                         

 

 

  说狼窝铺是在一个小山头上也行,说是在半山腰上也行,托着狼窝铺的山头像是大山长出来的一个刺瘊子,石头砌成的房子像刺瘊子上的褶皱,村里七扭八歪的树歪成了瘊子上露出来的刺。

 

  早先的狼窝铺有二十几户人家,后来人们搬走的搬走,进城的进城,只剩了现在的三户。严格说,应该是剩了三个半人:儍德彦、老刘成、李忠,还有李忠那个只剩半口气的老伴儿。人一少,荒草就长,乌鸦就多,那些没人住的房子显得无精打采,怎么看也觉得村子破败了。

 

  那天,儍德彦正歪在石头上瞎琢磨,托着腮,眯着眼,睡着了一样,任凭他那几只羊在坡上随便跑。老刘成背着半筐枣儿过来,老远喊德彦。喊一声,儍德彦没吱声,再喊一声,儍德彦还是没动静。老刘成走到近前突然加大了音量,对着儍德彦大吼:你的羊跑了!儍德彦这才抬起头,冲老刘成咧咧嘴,说咋呼什么,跑,跑哪儿去?早知道你来了。老刘成说早知道我来不吭声?儍德彦说懒得吭,想事呢。老刘成放下筐也坐下,摸出一支烟,说又想你兄弟?儍德彦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瞅着远处,半天没吭声。老刘成说你兄弟的房买了?儍德彦没应,反问老刘成:你说,城里人欺负人不?大概老刘成不知道儍德彦问这干什么,死死盯着儍德彦,半天才说天下乌鸦都是黑的,哪的人也欺负人。儍德彦再哼一声,低了头不再出声。老刘成背起筐子走了,儍德彦还是低着头。

 

  按说儍德彦不傻,他起码会放羊,会种地,甚至还会烙饼,比好多村里的男人都强,但儍德彦也不精,别的孩子七岁八岁上学,儍德彦十一岁才上,即便是这样一个月还学不会三个字,没上一年就不去了。他娘叫他去买碱面,走到小铺就忘,吭哧半天说不出买什么,问急了,说是买白的,小铺的人只好叫他再回家问,问完后还是忘,他娘只好自个儿去买。如果仅仅是因为这样,村里人也许还不会说他傻,关键是儍德彦还长了一副傻像,一个冬瓜的脑袋,挤出两个瓜子儿大的眼,一笑,和傻子没什么两样,加上儍德彦认准一个事就没完没了,那个傻字就被村里人按在他身上了。儍德彦有个兄弟,小时候不像儍德彦那么强壮,上学总被别的孩子欺负,儍德彦的娘告诉儍德彦该保护他兄弟,从此儍德彦就上了心,他兄弟到哪儿都跟着,恐怕有人欺负他兄弟。后来兄弟考上了大学,儍德彦不能再跟在身边,就整天琢磨会不会有人欺负他兄弟。再后来,他兄弟在城里有了工作,娶了媳妇,儍德彦的爹娘都没了,儍德彦还是担心会有人欺负他兄弟。他爹娘没了以后,他兄弟曾经把他接到城里住过几天,儍德彦非要跟着他兄弟去单位上班,说是看看有没有人会欺负他。他兄弟死说活说没人欺负他还是不信,因为儍德彦知道,兄弟小的时候受了欺负也不敢说,说了怕那些欺负他的孩子更大的报复。后来回到村里,儍德彦没事还总是瞎琢磨,会不会有人欺负他兄弟。儍德彦知道,他兄弟不像他这么壮,兄弟打小的时候就老实。

 

  秋天的日头安分多了,正好让儍德彦琢磨事儿。正琢磨着,远远的,李忠站在房顶上喊儍德彦,喊老刘成,李忠的老伴儿死了。

 

                   二

 

  早年的李忠是队长,带着村里人刨山,把个狼窝铺越刨越穷,连李忠自己都快混不上顿了。但穷归穷,村里人还是高看李忠的,毕竟他给人派活儿派了那么多年。所以,李忠走在村里哪会儿都是挺着腰,谁家有了大事还是来找李忠给安排。李忠的老伴儿查出尿毒症的那年村里已经没了多少人,由于李忠没儿没女,病的越来越厉害的老伴儿就把李忠拴在了家里。老伴儿一咽气,李忠先想到的是儍德彦,因为儍德彦是本家,还是村里唯一一个壮年人,再找别人也就老刘成了。想起当初别的人家有了红白喜事都前呼后拥,如今老伴儿没了找个人帮忙都费劲,李忠的心里比老伴儿咽气的时候还不是滋味儿。

 

  李忠老伴儿的死让三个男人聚到了一起,这是少有的事,因为别看村里只剩了他们三家,但平时都是各忙各的,就像炕上的瓦罐和墙角的水缸,谁也挨不着谁,至多见面打个招呼。三个人七手八脚把李忠老伴儿装殓到灵床上,开始商量丧事怎么办。儍德彦心里飘飘儿的,长这么大第一回有人和他商量事,甚至李忠还对着他说咱老李家的后辈儿村里就剩了你一个,按说你婶子的丧事该你主办。儍德彦觉得对,是这么个理儿,这是个天大的事,就嘻嘻的笑,笑完后认真的想,可想来想去想不出个章法,只好再嘻嘻的笑,说怎么都成,说到做到,让干啥就干啥。老刘成不管当不当着儍德彦,直接就对李忠说你让他出主意还不出到二屋去,说的儍德彦不高兴,呛老刘成出到三屋里去。依着老刘成,该把村里人都叫回来,李忠说不叫,叫了还得安排饭食,人们也不好住,就简简单单得了。儍德彦又来了精神,说没事,我挖坑,说到做到。

 

  大概是李忠对老伴儿的病有预感,早早儿的准备了棺材,装老衣裳现成的,按说是好办,可发送人毕竟是大事,所需要的东西很多,像烧的香啊,黄表纸啊,洋钱票啊什么的,李忠和老刘成想了半天才想齐全,最后写在一张纸条上,让儍德彦拿着下山去镇上买,说把纸条给人家就知道都买什么,还嘱咐他顺带叫镇上糊纸活的给送一套车马来,李忠说不能让老伴儿太不像话了走。儍德彦说能办好,说到做到,最不怕的就是走路。老刘成说买不全还让你跑。李忠说没事,有那张纸条。

 

  狼窝铺到镇上三十里山路,儍德彦没少走这条路,手机在狼窝铺没信号,儍德彦的兄弟让儍德彦至少一个月给他去一次电话,怎么去?儍德彦只有到镇上电信所去打。一出村子,儍德彦没忘了摸摸兜里的纸条,这不能丢,头一回办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办好。娘活着的时候对他说过,为人处世要说到做到,李忠老叔瞧得起他,老李家在村里只他一个能办事的人了,他觉得自个儿现在特重要。想着,路过秋田的枣林子,儍德彦摘了一兜枣儿,预备着路上吃,刚要走,突然发现那些落在地上的枣儿都没了。儍德彦奇怪,昨个还一地呢,怎的就没了呢?秋田在城里,肯定没工夫回来捡,要是回来也得让他知道一下。想来想去想的脑袋疼儍德彦想不出秋田的枣儿是怎么没的。这不行,枣儿是秋田靠给他的,哪年秋后秋田回来收枣都给他带好多东西,儍德彦也从没让秋田的枣儿丢过,谁这么缺德呢?儍德彦想了一路,快到镇上的时候 儍德彦突然记起来了,老刘成的筐子里装了半筐枣儿,那肯定就是老刘成了。儍德彦知道,老刘成就是个财迷,再没人比他更财迷。儍德彦决定,一定要把枣儿要回来,说到做到,不的话对不住秋田。

 

                    三

 

  李忠老伴儿的丧事办得恓惶,用李忠的话说不是那么回事。虽说也是停放了三天,也烧了车马,但就是凄凄凉凉的,不像过去别的人家在村里办事,又唱戏又敲打,全村的人几乎都出来。到李忠这,尽管在外头的人回来了几个,但毕竟是少,少得抬棺材都费劲,甚至儍德彦还和老刘成干了起来,俩人干的比李忠给老伴儿办事还热闹。

 

  儍德彦从镇上回来带了一肚子气,见到老刘成就说:“你就是个贼,跟你一个村算倒霉了。”老刘成当时正给李忠老伴儿的棺材刷油漆,一手托个油漆碗,一手拿个刷子,半蹲在棺材旁。儍德彦一说,老刘成托着碗站了起来,一脸惊愕,用淌着油漆的刷子指着儍德彦说你说谁是贼?儍德彦说就是你,贼根儿。大概老刘成看出儍德彦不是闹着玩儿,他把油漆碗放下,一边用破布擦手一边问儍德彦,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怎么是贼,偷你的了还是拿你的了。儍德彦说你偷秋田的枣儿了,别装不是人儿。儍德彦一说枣儿,老刘成有点儿发虚,但还是不承认,让儍德彦拿出证据来。儍德彦说用不着证据,我看见了。秋田家落在地上的枣儿就是你老刘成捡的,捡了半筐。儍德彦说着,不管老刘成承认不承认,上去拉扯老刘成,非让老刘成把秋田家的枣儿给弄回去不可。老刘成的气大了,又开始用手捂胸口,指着儍德彦说你非气死我不可,气死我你发送。儍德彦说气死活该,狼叼了去也没人发送你。俩人拉扯起来没完,李忠过来才勉强把儍德彦压住了。李忠让儍德彦先办丧事,儍德彦不依不饶,说没完。老刘成骂儍德彦傻东西,儍德彦说我再傻也不偷不抢。

 

  其实李忠知道,老刘成就是财迷,别看他光棍儿一个人,可谁家的便宜都想沾,放羊能放到别人家庄稼地里,如果是平时,李忠肯定帮着儍德彦说话,眼下不行,不能让他们闹起来。所以,李忠想先把事儿压住。

 

  儍德彦气呼呼出去了,李忠说了老刘成几句就和他一起刷油漆,油漆刚刷完,儍德彦又风风火火回来了,说扯平。老刘成一脸惊愕,李忠脸上是疑问。儍德彦说半筐枣儿,一点儿没多弄,给秋田家送回去了。说完后还有点儿得意。李忠说谁的枣儿,你送哪儿去了?儍德彦说从老刘成枣树上弄得,倒在秋田家枣树那了,说到做到。立刻,老刘成跳了起来,举着油漆刷子指着儍德彦骂:“你个傻东西,我饶不了你。”眼看俩人要抓起来,李忠赶紧拉住老刘成。儍德彦还不依不饶:“你打我一下试试。”老刘成噌一下站起来,朝傻德彦就扑了过去,李忠赶紧过去拦,但是,老刘成没扑到傻德彦,反倒是自个儿摔倒了。李忠发现,摔在地上的老刘成吐了白沫儿,半拉脸是土,半拉脸猪肝色,手哆嗦的像是中了电,这下把李忠吓坏了,忙喊傻德彦,七手八脚把老刘成抬进屋里灌药。李忠说坏了不?我看怎么办。傻德彦说自找,就是自找。

 

  李忠的家里乱了,外屋一个死的,里屋一个半死的,李忠急得跺脚。还好,过了一阵子,老刘成好歹缓过来了,但还是站不住,说话也不清楚,发送李忠的老伴儿肯定是指望不上了。所以,李忠才让叫傻德彦再去镇上打电话往回叫的人。

 

                   四

 

  埋了李忠的老伴儿,李忠找村里回来的人帮着,把老刘成捎到了镇上的医院里。李忠让傻德彦跟着,傻德彦不去,说老刘成是个贼,不管他。李忠吓唬傻德彦,说刘成的病是你气的,你得管他。傻德彦说他偷枣儿偷的,碍不着我,说到做到,就是不管。再说,傻德彦赶着羊走了,没事人一样,李忠只好先跟着去了医院。

 

  李忠和老刘成走了几天后,傻德彦开始收自己的枣儿。他不想老刘成的事,只想这些枣儿又能卖点儿钱,又能给兄弟攒下点儿了,到了过年的时候去兄弟那,把一年来攒的钱都给他,帮兄弟早点儿买上房。兄弟说过,等有一天买了房就让他也去城里住,他可以看着兄弟不受别人的欺负,还能和小侄女一块玩儿了。这期间刮了一场风,树上的枣儿又掉了好多,傻德彦收完自个儿的就给李忠收,哪年都是他帮着李忠,至于老刘成的枣儿他不管,就是不管。傻德彦正忙着,秋田回来了,是回来收他的枣儿的。秋田给他带回好几件旧衣裳,还买来一堆烧饼夹肉,告诉他,说老刘成被栓住了,还在镇上的医院里输液,傻德彦说都是他财迷,偷你的枣儿闹的。秋田说知道老刘成是什么样的人,按说是活该,但是呢,怎么也是一个村的,路过镇上的时候去瞧了瞧他。傻德彦说瞧不瞧的吧。秋田弄完自个儿的枣儿走了,李忠和老刘成才回来。当天,李忠就找了傻德彦去。傻德彦从来没见过李忠的脸这么难看,难看的和要下雹子的天一样,傻德彦嘻嘻两声,说怎么了叔?李忠打鼻子里哼一下,提高了嗓门,说老刘成栓住了,拉着腿走,废了。傻德彦说栓就栓呗,看他还怎么偷。李忠说他怎么活?傻德彦说死了享福。李忠说说你缺心眼儿算是没冤枉了你,一时半会死得了吗?傻德彦说爱死不死,碍不着我。李忠说怎么碍不着你,你不和他打架能栓住?傻德彦说谁让他去偷。李忠说不管怎么说,有你的事。傻德彦说反正我不管,说到做到。李忠说你再说不管我把老刘成拉你家来,看你怎么着。傻德彦愣了一下,然后支楞起脖子,对李忠说你爱拉不拉,当真拉来我就走。李忠说你走哪儿去?傻德彦说我找我兄弟去,躲你们远远的,再不回来。李忠说你敢!傻德彦说就敢,反正我不管他,说到做到。李忠说你这个傻东西,叫我说你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李忠的话有点儿软,说了个你等着就走,剩傻德彦一个人呼呼生气。

 

  这天晚上,傻德彦睡不着了。这是少有的,要按照以往来说,傻德彦的身子只要一沾炕就会打呼噜,可今儿个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说是和李忠那么说,傻德彦也真的想去和他兄弟一块住。但是,他去过兄弟那,知道没他的住处,那回他去了几天还是他兄弟在他们单位给他找了一个屋子借住的,那间屋子里原来住着一个人,傻德彦看他不顺眼,他看傻德彦也不顺眼,天天儿逼着傻德彦洗澡,傻德彦不知道城里人哪儿来那么多麻烦事,太假。再去兄弟那,说什么也不和那个人一块住。所以,兄弟一天买不上房子,他就再不去兄弟那住。要是李忠当真把老刘成弄他这来,他怎么着?想来想去,傻德彦想不出该怎么着,最后还是睡着了,等第二天醒来,就把这档子事又忘了,赶上他的羊吆喝着去了山坡上。

 

                         五

 

  秋风变凉了,山坡背阴的一面树叶子开始变色。傻德彦赶着羊在向阳的坡上转,转着转着转到了老刘成的枣树那。傻德彦发现个怪事,李忠一个人在给老刘成收枣儿。傻德彦看的真真儿的,李忠绝对不是在偷老刘成的枣儿,因为他拉的车是老刘成的,捡枣儿的筐也是老刘成的,而且李忠也绝对不像老刘成是个偷别人东西的人。傻德彦觉得新鲜,李忠怎么肯帮老刘成干活儿,李忠可是指手画脚的人,就连他自个儿家的枣儿往年都是让他帮着弄。觉得新鲜,傻德彦就得去看看。

 

  李忠笨,站在地上拿杆子打,肯定够不着树尖上的枣儿,够不着还一杆子一杆子的打,当真是瞎子点灯。傻德彦嘻嘻的笑,说李叔,不会上到树上去?李忠扔了杆子,呼呼喘气,对傻德彦说屁话,我什么岁数了?你过来,给我上树上去。傻德彦说这是老刘成的,我不管,说到做到,气的李忠使劲儿瞪他,连着说了好几个你,把个脸都涨红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李忠换了个脸色,对傻德彦说你就是不帮老刘成,帮我不?傻德彦说帮李叔。李忠说那你就给我上树,这就是帮我。傻德彦说这是老刘成的。李忠说你不干就得我干,你干了就是帮我。傻德彦想想是这么个理,就嘻嘻两声,说那我帮你。于是,傻德彦树上树下打枣儿,李忠在地上捡枣儿,傻德彦顾不着和李忠说话,李忠一句也不理傻德彦。到晌午时分,树上的枣儿都打完了,傻德彦要走,李忠说你个傻小子,就连看也不看看刘成去?一句话,把傻德彦问楞了,傻德彦知道,他娘活着的时候谁家有了病人都是要去看看的,娘说街坊邻居,谁没个大病小灾?而且,他娘死的时候老刘成还去帮了忙呢。于是,傻德彦对李忠说看看去就看看去,我听李叔的。李忠说这还像句人话。

 

  回到家里,傻德彦捡出十个鸡蛋,拿上就想往外走,但突然想起,要是老刘成骂他怎么办?李忠都说老刘成的病和他有关联,老刘成还不赖上他?想起这,傻德彦觉得不行,不能这么去,多亏想到了这点儿,都说他傻,不能真的办傻事。于是,傻德彦又把鸡蛋放下了,弄饭吃饭。刚吃完,李忠又来了。这回李忠和颜悦色,说德彦哪,其实呢,人都有老的时候,你瞧眼下刘成这个样子,让他怎么活呢?这管管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活儿,无非就是挑点儿水,有他弄不了的事儿帮他干干。傻德彦不吭声,李忠接着说,这事儿呢,也不是要赖着你,可你看咱都不管他行吗?你当真要走的话我拦不住,可是我把话说前头,你走之前再帮我办件事。傻德彦说李叔让我干什么?李忠说你走之前先帮我们挖两个坑。傻德彦说挖什么坑?李忠说挖埋我们的坑,傻德彦啊了一声,楞楞的看着李忠。李忠说你们都走了,村里剩我俩,一个干不动了,一个快干不动了,怎么活?我想好了,干脆预备点儿药儿,到时候躺坑里喝了得了。傻德彦看看李忠,李忠说这话的时候不是闹着玩儿,傻德彦能看出李忠的脸从来都没这样过,他突然就想起了他兄弟从前被人欺负的时候,那时候他兄弟的脸就和李忠现在的脸差不多。傻德彦的心突然有点儿软,对李忠说李叔,别这样,真的别这样。李忠说德彦哪,我说的是真的。李忠说完,再不管傻德彦怎么着,转过身走了,剩傻德彦一个人楞在家里。

 

  傻德彦知道了,李忠这是来和他说软话了,明明白白就是不让他走,怕他当真找了他兄弟去。傻德彦想乐,那么多主意的李忠竟然信了他的,看看到底是谁傻。傻德彦得意了,但得意过后想想李忠的话,还是拿不准管不管老刘成。他决定先看看老刘成去,看老刘成怎么说。傻德彦又拿起了那十个鸡蛋,这回还加上了两个秋田给他带回来的烧饼。

 

                    六

 

  叫傻德彦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老刘成见到他就哭,哇哇的哭,和他兄弟小时候被别的人欺负了一样的哭,哭的时候还拉着傻德彦的手。老刘成哭着说完啦,这回真的完啦,没法活啦。老刘成哭起来没完没了,眼泪鼻涕弄傻德彦一手,一句都没说他这病怨傻德彦的话,把傻德彦哭的彻底软了。傻德彦第一回管老刘成叫了声叔,说叔,没事,我给你挑水,我什么都帮你,真的,我说的肯定是真的,说到做到。正说着,李忠来了。李忠先是劝了老刘成几句,然后对傻德彦说,我想好了,今后呢,也不白让你管刘成,给你写个字据,没了我俩之后,我们俩这房子,这地,都归你。傻德彦说我不要,我不财迷。李忠说你不要到时候也是你的,那候你再盖几间房,有一天你兄弟回来也有他住的地方。傻德彦说我兄弟好容易出去的,他不回来。李忠说你兄弟早晚有退休的时候,肯定是要回来的。没见吗,眼下农民的户口比城市户口值钱。傻德彦说别说这个,我不懂,我就管你们得了。李忠说还有,赶明儿你拉上刘成到镇上去。傻德彦说干什么去?李忠说把刘成拉到镇政府的院子里,然后你就跑,剩下的事就是我的了,他们肯定会找我来。傻德彦说把刘叔送给镇上?李忠说不是送给,他们还得把他送回来,但你就有了工作,刘成就有了补助。傻德彦说真的?李忠说真的,我想了一宿才想出来的。傻德彦说人家那看门的要是不让进怎么办?李忠说那就把刘成放到镇政府门口,然后你就跑,跑回咱村里来。傻德彦说成,这事儿我能办。李忠说记住,什么也也别说,放下就跑。傻德彦觉得好玩儿,答应的非常痛快。

 

  老刘成哭的更厉害了。

 

  第二天,早早儿的,李忠帮着傻德彦把老刘成安排到车上,看着他们走出了狼窝铺,等傻德彦再回头看的时候,李忠远远的在那儿蹲着。

 

  傻德彦拉着车一路下坡,飞快。车上的老刘成还不时的哭一阵,傻德彦说别哭了,到镇上再哭。老刘成说我成累赘了。傻德彦说我不怕累赘,不哪天还拉李忠呢,我都拉你们。傻德彦一说,老刘成哭的更厉害了。

 

  山里的秋天快,路上满都是落下来的树叶子,山风呼呼的,卷着树叶子跑,眼看着,这个秋天就要过去了,傻德彦自言自语:这个大秋过的。他突然想起来,回来该问问李忠,还挖坑不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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