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立春日。
下午,我又一次走在从前的中学与家,两点一线的路上,只是很悠闲的。
从学校到家,其间有一个蓬莱公园,大抵路程千米有余。记得去年今日我曾经因为遗漏了一份重要的升学材料,就利用出早操的时间冲出校门如拼命三郎一般飞奔回家,取了材料速返回学校,用时不过十分钟,为当时班上体育特长生称奇一时。
而那蓬莱公园则可以说是是两点一线上的一个特殊点。自它免费开放以来我每天上学下学都会从公园的一个门进去另一个门出来,看一看景儿——看一看什么时节都开什么花儿,观察一番不同时节微妙的色调与质感。如果是周五下午,下学早些,我就会和要好的女同学去到公园里,在亭台花径间玩耍一会。当然我说的是高中一年级以及再以前的时候——此间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很颓废的。
天气依旧的不开朗,昏暖而混沌。公园里的人们或闲步或歌舞或发呆或恋爱,还有学步的孩子和低头赶路的中学生,这是许多年来一贯的现象,不同的人们在同一所园子里有着各自不同的景。
我原以为这园子是很大的,今日走来才觉得委实很小,也许是花儿还没有枝头闹春的缘故,或者是因为人的心境比从前豁达了一些。
我料今天是中学的返校日罢,擦肩而过的身影熟悉又陌生,远远望去高三年级的教学楼全部亮着灯,或许他们过些日子将要考试了,或者已经考过了,再或者排名也出来了。我忽然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觉得一切似近却远,然后便处在一种失忆与失语中。高中,对我来说似乎永远是陌生的、仓促的,或者说,有缺憾的、不完满的。
去年下半年来我一直和□君有文字往来。□君与我是高中同学,其实当初我们同学的时候讲过的话大概不用双手就可以数完,毕业以后却好像很有一些话可讲。对此□君颇为不解,其实我也曾有些疑惑过的,大概是我们都比从前豁达一些,便找到了思想和语言的交集,而有话可谈,甚至互相勉励了。当然我不得不说这其中主要的变化在于我。
□君好读书。前日来函,道是最近看完了契诃夫全集第六卷,1887年的小说创作。又特别说明道:
别以为我把前五卷都看过了,我只是在一排书中随意抽出一本的……
至此我不由失笑喷水满案。旋即又想到昭明太子在《陶潜传》中说的“性格惟任真二字”云云。
□君的功课远在我之上,他向来是很从容很厚实的。而我至今有着严重的考试忧郁焦虑情节,比如昨天还在睡梦中参加“中央美术学院大一学生高中文化基础测试”。梦里清楚记得老师说,测试不合格者退回原籍处理尔类;还说,考的科目是综合。我稍有释然:想当年我文科综合也是27分(30满分)的,而老师接着说道,考理科综合……
我很清楚地记得梦里的那份试卷:一开始的题目只有初中水平,而后越来越难直至漫纸天书。
今朝走在路上,听穿着制服的学生们谈论什么分数、什么排名的,我忽然觉得那一切又似乎还去不远呵,一切就像那个梦一样,是一种有着真实性的荒谬和莫名。
我还记得丰子恺的《送考》一文,末了一段写道:
行李送来时,带到了关于牵牛花的消息:据说我所手植的牵牛花到今尚未开花,因为天时奇旱的缘故。我姊给我的信上说:“你去后我们又加了几排竹钉。现在爬是爬得很高,几乎爬上墙顶了。但是旱得厉害,枝叶都憔悴,爬得高也没有用,看来今年不会开花结子的。”
我一直记得这段话,并且觉得有一番特别的意味。
而我仍然对我的中学生活怀有感激的,毕竟他给了我一些东西,其中自然一定有一些好的。
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
欲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
——谨以此文纪念我曾经的中学生活以及逝去的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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