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南大概就是,相对而言地少高楼而多旷地。前日我胡思乱想着,从学校出发,大抵斜穿过北京城区,去到西南四环外颓废,即瞎逛。
似乎这是北京城别具一格的风貌:在一爿都市建筑背后,弯进一条胡同,便是大片砖瓦结构的平房民居,能看到几家人家的孩子聚在一起玩耍,屋前甚至可以有一点菜畦云云,倒似有一点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田园之意。
那大片的低层建筑,仿佛构成了城市中一种横向的、延展的轴线,与高层建筑构成一种疏密与张弛。其实早几年在上海,这样的景象也是不少的,大多在浦东地区——大约是我上小学的时候。
平铺的草地和颀直的杨树,很像Monet画中的韦伊特(Wetheuil)庄园。风中,一种木叶的气息,若隐若现,与我看到印象派风景画时感受到的气息是一样的。傍晚时分,天际的云交织着昏暖的黄与紫。记得军训的时候有同学说过,那云的颜色就和我们画上的一样。——我总觉得这话有些似是而非,但又有些道理似的。
我觉得自己往往在一些很自然的事情上表现得孤陋寡闻,比如,我从来没有见过所谓“长河落日圆”,尤其不能想象落日是怎样个“圆”法,因为确是没有见过的——即便是《红楼梦》里香菱姑娘说的“似太俗”的“圆”。
而我那日便得见了。在无意的回眸间,那一轮红日,离地平线很近很近,几乎要触碰到大地而与之融为一体。没有任何遮蔽的落日之圆,是那样的饱满与辉煌,仿佛一种无言而完满的生命表达,壮观至哉竟不需太多言语来说,只是任人怀着一种崇高的敬仰去凝视着、瞻望着。
晚上回寝,走到桌前顺手去拉台灯,却没有亮。才想起来因为假期要修葺宿舍,我便应要求过早地拔掉了接线板的插头,现在确要重新插起来了。
现代城市的生活不得不隐藏了一些事物最自然最本真的风貌,而当我们怨愤着,决意要“守拙归园田”的时候,却又不得不接受并归依于城市生活。事实上,脱离了城市生活给予的种种便利与关照,我们也许能获得一些欣喜,但蓦然间,便发现自己陷入了无所适从的窘境。应该说是这座城市包容着我们的生命与生活,我们怨之,却不得绝之罢了。
但我十分愿意,带着一种精神的田园在城市中壮游。
我希望能看到王维的另一首诗《辛夷坞》,因为大学里文学课上老师讲到这首诗的时候,我仿佛被点通了心灵一般的,怀着一种了然的怡悦,感动得像是没有了肉身而灵魂在天地间蹁跹飞舞: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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