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喜欢张悬的人多半都曾经对陈绮贞有爱，那时我背着沉重的登山包和全套摄影器材，耳机里放着张悬的歌，前方既望不到终点，后方却是漫漫无可归去的路程，便仰头与天上的太阳对视了一会儿，身上虽是燥热难当，心中却异常快意。

    至少这次旅行找到了自己的意义。

    那么旅行的意义是什么呢？对我和我的前任女友来说，今年分手前几天的那个清明假期，分开旅行便有着自己的意义：对我来说，那次旅行归来让我决定了以后一直在一起；而对她来讲，她归来以后决定了与我分开。带着不同的心情去不同的地点旅行，见过不同的人，遇到不同的事，自然会带来不同的意义，但对我来说，她离开我便是那次旅行的意义。

    从那天起，便开始恐惧旅行。尽管那大半年里我仍然时不时地在西南各省会城市以及北京之间飞来飞去，但那始终是带着目的地公差，所谓心情也便是尽量使之没有心情，甚至在某些特定城市旅行，还带着不少黯然和怀恨在里面——那自然是很没道理的，但众所周知我是个性情中人，于是就对着自己的心绪肆无忌惮了。

    前天晚上所夜宿的深山，那可是真正的深山，全木质的建筑，无水也无电，脚边的潺潺溪水，竟是昔日“萧何月夜追韩信”发生之地。思古幽情自然是没有的，对人文故地向来没有太大的兴致，无非是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物是人非事事休罢了。

    但那一夜，我睡得异样地安稳，这大半年以来从未睡得如此安稳过，因为那时那地的我已不是我，脱下了她为之虚荣而动心的那个符号，不过只是一个山间疲惫的旅人而已。

    是夜，明月在天，淡淡的月光从古老的格子窗缝间斜斜地映在自己脸上，不远处便是清浅的溪水在周围一片万籁俱寂中流淌得如此自由。山间露重，冰寒的湿气穿透薄薄的棉被，即使穿着冲锋衣也仍冷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然而我仍然睡得香甜，甚至还有梦。

    我梦到了自己的欲望把眼前的地板铺满，然后低头开始点算这些东西有多少是可以丢掉的，却发现都应该丢掉，却大部分都丢不掉；我梦到了她又在面前对我微笑，这一次居然心生厌倦之情，并非是对她，而是对那样一种感情本身开始厌倦。开始如何，中间怎样，结局如此，就如同一集又一集系列剧一演再演，早该厌倦，原来早已厌倦。

    月光如水照缁衣，心如宝月映琉璃，至少那夜如此。

    如你们所见，对我来讲，这次旅行的意义便是能够真正不再留恋过去的感觉，也不再去努力向往可能的幸福，至少此时此刻我能很坦然地去回顾和谈起这次失败的感情。

    旅行的意义一如生命的意义，无从归去，也茫然前行。

    但路终归是在脚下，得努力去走的。

   （记于欣闻受邀为ISF 2009 & OWASP(China)年会开场演讲嘉宾，却可能因工作缘故无法成行之当夜，人生便是如此，哪条路不是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