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blog.sina.com.cn/jinwenming[订阅]
字体大小: 正文
文章千古事,岂能乱弹琴?(1)(2006-08-22 17:30:35)

文章千古事,岂能乱弹琴?

——读余秋雨《笛声何处》有感之二

我在上一篇《不是盗版,胜似盗版》的文章中,主要是批评古吴轩出版社极其粗疏的工作作风,匆匆忙忙地抛出一本排校差错严重超标的劣质图书。其差错率之高,竟然达到万分之七以上。这在“文革”以来30多年出版的学术类图书中,简直可以算破天荒。现在这一篇就来谈谈余秋雨先生自己所犯的一些近乎荒唐的文史差错。

东汉的隐士怎么成了明代的剧作家?

这是一个稍稍有点头脑的人都不会出的低级差错。

在《笛声何处》下篇“魏梁改革”一章中,余先生写到明代传奇《浣纱记》的作者梁辰鱼时,特地为他配了一幅画像(见附图,据《笛声何处》第40页翻印)。画框外左下角注了三个字,说明图中的人物就是“梁辰鱼”。然而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图的右上角却又明明白白印着“汉高士梁公鸿”。莫非余先生认为“梁公鸿”就是“梁辰鱼”?但一查史料,梁辰鱼字伯龙,号少白,根本没有用“公鸿”作名和字、号的记载。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说他“虬髯虎颧”,而画中人既不是“虎颧”,颔下也没有“虬髯”,似乎对不起来。最无法解决的矛盾是,梁辰鱼是明代的剧作家,而画中人的身份却是“汉高士”。明和汉两个朝代隔着一千多年,怎么能混为一谈呢?还有,画中所题四言诗的第一句又称“梁公鸿”为“梁公”,说明“公”是敬称,其人名叫“梁鸿”。《后汉书·逸民传》记载他是个高士,晚年“至吴,依大家皋伯通,居庑下”。这又和四言诗第二句所说“寄迹皋庑”完全吻合。所以画中人确定无疑是汉高士梁鸿。余先生竟然拿来给梁辰鱼相配,实在有点荒唐。不知道余先生是绝顶粗心、视而不见,还是明知故犯、有意蒙人?只有留待他自己来解释了。

“杭州余蕴叔戏班”解读

在《笛声何处》上篇“不可思议的社会性痴迷”一章中,余先生对他创造的“昆曲曾经让中华民族痴迷了两个多世纪”的高论提出了三点依据。其中最后一点是:“职业昆班的高度发达和备受欢迎。”这里且不谈他的高论是否站得住脚,只来看看他立论所依据的史料是怎么被曲解和篡改的。

为了强调明代昆曲演出时的轰动效应,余先生特地引了当时笔记小品中的有关记载来极力加以渲染,他说:

 

据张岱《陶庵梦忆》记载,杭州余蕴叔戏班的一次演出曾出现过“万余人齐声呐喊”的壮观景象……(《笛声何处》第18页)

 

    张岱是一位严谨的学者和才华过人的文学家。他的小品佳作《陶庵梦忆》,大多是自己早年生活的实录,完全可以用来作为研究明代戏剧的珍贵史料,但前提必须是准确解读和运用,来不得半点牵强附会的曲解和弄虚作假的篡改。遗憾的是,这些让学术界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手法,都被余先生做到家了。为了说明问题,我先把张岱《陶庵梦忆》中与“杭州余蕴叔戏班”有关的文字摘录在下面:

 

《陶庵梦忆》卷六“目莲戏”

    余蕴叔演武场搭一大台,选徽州旌阳戏子剽轻精悍、能相扑跌打者三四十人搬演目莲,凡三日三夜。四围女台百什座。戏子献技台上,如度索舞、翻桌翻梯、斤斗蜻蜓、蹬坛蹬臼、跳索跳圈、窜火窜剑之类,大非情理。凡天神地、牛头马面、鬼母丧门、夜叉罗刹、锯磨鼎镬、刀山寒冰、剑树森罗、铁城血,一似吴道子《地狱变相》,为之费纸札者万钱,人心惴惴,灯下面皆鬼色。戏中套数,如《招五方恶鬼》、《刘氏逃棚》等剧,万余人齐声呐喊。熊太守谓是海寇卒(猝)至,惊起,差衙官侦问,余叔自往复之,乃安。台成,走笔书二对。……(198211月上海古籍版,第5253页,标点略有改动)

  

    这里分三点加以考辨。

(一)“余蕴叔”是谁?

余秋雨先生说:“杭州余蕴叔戏班。”他这样称呼,读者只能理解为“余蕴叔”是一个姓“余”名“蕴叔”的人,其实大谬不然。这位“余蕴叔”姓张,名烨芳,字尔蕴,号七磐,是张岱的七叔。据张岱《琅嬛文集》卷四所收他自撰的《家传》“附传”记载:

 

家传之有附,何也?附吾仲叔(二叔)葆生、三叔尔含、七叔尔蕴也……

仲叔讳联芳,字尔葆,以字行,号二酉生……

三叔讳炳芳,号三峨……

季叔(小叔)讳烨芳,号七磐。生而跋扈,不喜文墨,招集里中侠邪,相与弹筝蹴,陆博摴蒱,傅粉登场,斗鸡走马……犹子(侄子)张岱曰:“语云:‘千里马善蹄啮(踢咬)人。’盖不蹄不啮,不成其为千里马也。”见尔蕴叔于髫时,其蹄啮特甚,而二十而后,见鞭影而驰,遂能瞬息千里,岂马之善变哉!(见光绪丁丑刻本第112117页)

 

由以上记载可以确证,张烨芳是张岱的七叔,字尔蕴。所以张岱称他“七叔尔蕴”,又称他“季叔”、“尔蕴叔”等。《陶庵梦忆·目莲戏》劈头上来讲:“余蕴叔演武场搭一大台。”这里的“余蕴叔”,就是“我的尔蕴叔叔”之意。如果说仅仅开头这一句还容易引起误解的话,那么只要你耐心地读下去,读到该文末尾的“余叔”、“叔”两个称呼时,就绝对不会再把“余蕴叔”错认为姓“余”名“蕴叔”的人了。因为表示辈分的“叔”跟名字的“叔”完全是两码事,“余蕴叔”先生是不能省称为“余叔”先生或“叔”先生的,就像作为红学专家的俞平伯不能省称“俞伯”或“伯”一样。稍微肯动点脑子的读者便会转而想到,这里是张岱对自己一位叔叔的称呼。由此可见,余秋雨连读完这段文字的耐心都没有,他急需要的是“万余人齐声呐喊”这句能够证明自己观点的话,至于“余蕴叔”其人究竟姓张还是姓余,他就根本不去考虑了。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明星私家相册

验证码:看不清楚数字吗?点击这里再试试。收听验证码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相关博文
读取中...
推荐博文
读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