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们都还很年轻。
有一次跟户外俱乐部的朋友一起去阳朔过周末。那时我跟鱼小鳞还不熟,完全是看在她经常冲我暗送秋波的份上,出于礼貌顺口问了一句她要不要去——她非常痛快的穿着高跟鞋就去了,并且还声称要带一男一女去。出发前,在户外店门口见到她带来的两个人:见到第一个的时候我没认出是男是女,但是见到第二个我立刻确认了: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童颜巨乳。
这位看背影六岁、看脸蛋十六岁、看胸部二十六岁、看身份证——保密——的女英雄,就是小样儿。
那时她抿着嘴在户外店琳琅满目的陈列货品之间蹿来蹿去,认真分析去阳朔要不要带上登山杖、冰镐、防滑手套。。。表情严谨专业,与鱼小鳞同学的吊带裙高跟鞋相映生辉。
那时我们彬彬有礼,笑语吟吟;那时我们互相惊为天人,于是不敢接近——那是我们的第一次。初相见。
过了几个月,我从西藏回到广州,被鱼小鳞忽悠进他们公司,从此跟小样儿每天在同一个办公室出没,一起开会讲段子,一起熬夜加班,一起吃喝玩乐,一起传老板的花边新闻,一起殴打公司男同事。
那时她常常用纯真无邪的表情讲出许多我闻所未闻的段子,并且非常不屑的把别人讲的每一个段子推陈出新,升级出N种高级版本,内容之邪恶思路之诡谲,令我常常不得不重组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
后来我们全体离开了那家公司,从此劳燕分飞,失去了在会议桌上互泼脏水的机会。但是我们有了很多新据点——水荫路,烟墩路,青瓦居,佬湘楼,寺佑新的潮州菜馆,东山口的小咖啡吧。。。
那时我们常常在一起。
那时我和鱼小鳞同学同居,小样儿每个周末很给面子的过来品尝鱼小鳞同学的手艺,晚上我们三个人在床上躺一排,她永远都睡中间,方便我们热烈的观摩赞叹她的胸部。。。
那时鱼小鳞家的电器一见到她就哆嗦——她就像传说中的霹雳贝贝一样,拥有强大异能,经她手的东西无一幸存,比如碗筷、书柜、电脑、音响、马桶、空调、饮水机、热水器、电视机、遥控器。。。
那时她每次到访我们都只敢恭恭敬敬的白天请她坐在沙发上晚上请她躺在床上,有任何需要我们都热情主动亲自服务。这搞得她很生气,认为我们侮辱了她。有天睡到快天亮的时候,她醒过来发现我和鱼小鳞都在客厅,趁她睡着的时机开开电脑看看电视,于是越想越生气,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决定亲自去上一趟洗手间——说时迟那时快,床塌了。。。
那时她独自在棠下住着一套两房一厅的房子,书房里堆满了《教你段子一万条》之类的专业书籍。有次她热情邀请大家去用餐,由她亲自下厨。人到齐之后,她把大门反锁上,把钥匙吊在自己脖子上,然后进厨房开始忙活。大家从中午十一点等到下午四点,终于在全体饿死之前吃到了她亲自做的午餐,把所有菜一扫而光。。。
那时她和我一起过情人节,互相像献宝一样献出自己的厨艺——面对我做的回锅肉,她拿出了刘胡兰的勇气和江姐的风范,大义凛然的吃完那顿饭,感叹道: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回锅石头。。。
那时她过生日,我们带着她去眼镜店配近视太阳镜,她不停的在一旁提出各种问题和要求,动作灵活表情娇憨,年轻英俊的男店员羡慕的对我们说:你们这个闺女,发育得真好啊。。。
那时她年年都说自己十八岁,每到快过生日时我们上街,她便迫不及待提醒我们准备礼物,指着这件衣服说不错,指着那个小包说喜欢——我们总是捂紧钱包,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那时我们经常带着靓靓一起玩,不管我和鱼小鳞同学如何讨好他,靓靓永远坚定不移的声称小样儿姑姑才是我们这三个姑姑中最漂亮、他最喜欢的一个,让我们更觉高山仰止,不服不行。。。
那时她常常为买不到尺码合适的BRA而烦恼;那时她好不容易买到的BRA晒在阳台上经常会不翼而飞。。。
那时我们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讨论男人,一起拍大头贴,一起吃遍广州。。。
那时,我们都很年轻。
后来我离开了广州,然后她也离开。有一天回广州玩,我们仍然在烟墩路的那套房子里相聚,然后再散开。那时,离我们的初次相见,已经过去五年了。
今年回过一趟广州,我们又再相聚——小样儿风采依旧,只是轻易不肯再讲段子了。我们仍然欢笑,仍然拥抱,仍然吃得撑倒在餐厅里,并且也都,仍然没有男朋友。
当,时,只,道,是,寻常。
若夏日能重回山间
若上苍容许我们再一次的相见
那么让羊齿的叶子再绿 再绿
让溪水再奔流 年华再如玉
那时什么都还不曾发生
什么都还没有征兆
遥远的清晨是一张着墨不多的素描
你从灰蒙拥挤的人群中出现
投我以羞怯的微笑
若我早知就此无法把你忘记
我将不再大意
我要尽力镂刻
那个初识的古老夏日
深沉而缓慢 刻出一张
繁复精致的铜版
每一划刻痕我都将珍惜
若我早知就此
终生都无法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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