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马蹄寺,返回张掖市区,继续奔赴丹霞地貌七彩山。
一路笔直大道,夹道的白杨林已开始变黄。路延伸到哪里,山就延伸到哪里——巍巍祁连山一直就在我们左边,路没有尽头,山也没有尽头,覆盖积雪的白色峰脊,在蓝天下连成一线,夭矫如龙脊。
右边一望无际的旷野,深青转黄的草,直蔓延到天边。
地平线上烟尘莽莽,分不清是远山轮廓还是沙漠风尘。
我问司机那边是哪里,司机茫然想了想,说应该是山。
我又问,山的那边呢。
司机不知,再想想,说也许是沙漠。
我从车内目不转睛望着那片不可企及的辽远,看着白杨树飞快掠过眼前,心里翻涌着激烈渴望,想朝着那云天交接的地平线而去,看看远方终会通往哪里——若干年前,会不会有一个汉代牧马少年,或是一个匈奴女郎,怀抱和我同样的渴望,策马跃过旷野,找寻未知的远方,迎着日光奔驰,直至天地尽头。
车开得很快,尽管车窗摇起只留一线透气,仍然很快吹得我一身沙尘。
下山时天色已经转阴,此刻前方乌云密布,司机担忧地说,要下雨了,如果下雨去看丹霞地貌就没那么好看,最好看是有夕阳的时候。他话还没说完,豆大雨点已噼啪砸上挡风玻璃,暴雨兜头而来。
司机说,看来今天没有夕阳了,丹霞要在夕阳下最好看,要不要改到明天再去?
我说不用了,赶上什么是什么,就算暴雨也很好。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遇见什么风景,结识什么人,都是机缘。
既然我和丹霞是这样的机缘,何必刻意回避。
风雨唰唰声里,打了个小盹儿的工夫,车子终于停下。
我睡眼朦胧抬头一看,外面暴雨倾盆,飞沙走石,风刮得猛烈。
前方一个简陋售票亭,大路中间拉起一条粗铁链,就算是进丹霞的收费处了。
司机说先在车里避一避雨吧,等雨势小点进去。
我笑,拉开车门,三两步冒雨冲到售票亭的屋檐下,跺着脚大口透气。
暴雨中的空气是最舒服的,有泥土香和草木香,比什么都好闻。
风吹得头发乱飞,眼前白茫茫的雨幕,笼着远山绰绰。
天远,云低,旷野辽阔。
我看见了丹霞。
远远的,雨幕中,七彩起伏,像一副油画融化,各种颜色缓缓流动。
我来到了幻境吗?
梦中才会有的景象,真真切切就在面前。
暴雨来得快,收得快,没几分钟雨势就小了。
上车朝七彩流动之处进发。
沿蜿蜒回旋的山路,我们的车,就在这些七彩斑斓,魔幻般的山脊间盘旋行驶,最后停在一处开阔的高处,是眺望全景的最佳角度。
然后,雨停了。
就是那么一瞬间,一回头,天际突然亮开。
阳光从云层间洒下来,从一点点,一丝丝,渐变成柔和夕照。
推开车门,脚下的泥土也是五彩斑斓。
我愣愣站了好一阵,在心里反复确定,这是真实的,这里是地球……我没穿越到WOW(游戏《魔兽世界》)里的艾泽拉斯大陆。司机在身边叹息说,太美了,运气太好了,连他也从未看过这样美的丹霞——暴雨刚刚冲刷了山体,湿润的泥土颜色越发加深,夕阳出来一照,七色焕然,流光溢彩。
机缘就是这样神奇,惜取机缘,自有惊喜为馈。
我决定要登上这七彩的山巅,把斑斓幻境踏在脚下。
沿山脊小路,我朝上奔跑。
同伴和司机在后面大喊,小心啊……小心啊……啊……回声在山间飘荡。
脚下的五彩沙石窸窸窣窣,山脊陡斜,路窄不盈尺。
登上山顶那一瞬,夕阳下斑斓流动的色彩撞入眼中,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我脚一软,直接坐到地上。
然后干脆伸展四肢躺下,躺在不可思议的七彩土地上,整个人都融进幻梦之中。
裂纹地表
不知名的鲜艳植物
不知是某种地苔还是盐碱
色彩在夕照光线和采光角度的变换下,呈现深浅浓淡不一
【关于丹霞】
丹霞地貌,是指红色砂岩经长期风化剥离和流水侵蚀,形成孤立的山峰和陡峭的奇岩怪石,是巨厚红色砂、砾岩层中沿垂直节理发育的各种丹霞奇峰的总称。主要发育于侏罗纪至第三纪的水平或缓倾的红色地层中,始于第三纪晚期的喜马拉雅造山运动。
国内其他有名的丹霞地貌还有江西的龙虎山,安徽的齐云山、福建的武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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