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后潭写的“未曾远去的利玛窦”,想到许多,拉拉杂杂,慢慢脱离了利玛窦的范围。
对外来文化认知上的混淆与误解,在西方也普遍存在。比如,普通西方百姓,通常不知道,在中国道家与道教是两码事,而一律使用D(T)aoism来统称(连概念形式上的T/D都可以不分,更何况概念的内涵呢),有时甚至还把日本的神道教,或者台湾的一贯道也混进来,更有甚者,将一切中国的宗教都当成是“气功”之一种; 而儒家,在西方百姓的头脑中则基本就是儒教,甚至还被认为是种一神教。
西方国家对外来文化向来持表面上的“开门”态度,并不像中国那样“关起门来自己爽”,可事实上,在选择传播与接受内容上,却始终抱有很大成见。换句话说,西方普通受众往往只愿意接受自己能够接受的外来文化,在态度上也往往是不求甚解的,而文化传媒为了迎合接受者的品位而选择出版那些受众能够接受并且愿意接受的外来文化介绍性阐释,于是,妖魔化似乎变成了不可避免,西方人所能看的中国文化,好一点儿的也都带上了亚洲店和唐人街的味道,成见的壁垒越筑越高,除非外来文化自愿依附并且放弃自我,否则相互理解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话说回来,让每一个普通民众,不论是中国的还是西方的,都抱学者态度去选择和接受知识,是没有必要的,有些知识完全不在“常识”范围内,不同民族的百姓,也具有不同的“常识”。比如,大部分德国人,都知道罗马天主教与他们自己的路德抗罗宗,是两码事。这对他们来说属于常识。而对普通中国人来说,我认为,这种明确区分就不属于常识。一个普通中国人完全没有必要懂得西方基督教的内部划分。而道教和道家之分,西方普通民众可以不懂,这个不是他们的常识,而普通中国人则应该知道,这是我们自己的文化,理应作为常识来传承。
但是,学者- 知识分子们的常识则应该比普通民众的范围广阔,而且不论是社会科学还是自然科学的学者都应该有这种责任感,因为广阔的常识是独立并且中立思考的基础,东西学之间的互渐靠的也是具有独立并且中立思考能力的人。可惜,我见过许多出色的西方人文学者,他们对于自己的文化掌握得精益求精,而对中国文化的接受态度却与普通百姓没有什么不同,基本上是任凭文化传媒的诱导,不加思考全盘接受,而究其原因则免不了是自我文化崇拜的心理在作祟。我还见过许多中国自然科学知识分子,他们的态度则更加有趣:作为自然科学工作者,似乎理所应当不知道庄子是谁,但是CK与LV却是他们的必备常识,而究其原因似乎也是文化自卑心理在作祟。而这二者都不是一个健康的知识分子应该持有的心态。
我不敢给利玛窦当年的心态下判断,也不能确切知道如今那些来中国交流知识的西方学者在其友善的态度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目的,那些目的,甚至恐怕他们自己都无法知道,或者不愿知道。利玛窦当年来华目的却是再明确不过的,那就是传教。西方人对于宗教的执迷的确不可忽略,今天的大部分西方人虽然不再每周日去教堂做礼拜,或者极不情愿地每月都上教堂税,但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不仅自出生就被受了洗,而且更关键的是,一神教的信仰在大部分西方人看来是具有普世性的,而在这个世界上,与他们这种目前尚无法改变的一神教思维模式相左的文明,只有唯一一个,就是中华文明,而中华文明还一息尚存地活着。
基督教虽然不再具有精神统治力,但是,西方人对一神教信仰的执著心态短时期内是很难改变的,如今,他们将这种执著用到了对民主自由人权等西方“进步”思想的信仰上,并将一切不信仰这些主义的人视为异端,视为异教徒,视为非选民,你想不按照西方自由的方式去自由是不可以的。传播这些西方“进步”思想的传教士,在当代中国也不少,而且他们比利玛窦使用的方法还要精明得多。
西方博物馆中旧世纪艺术品的主要题材,除了后潭提到的基督教圣经题材之外,主要是:性与暴力。大量的巨幅绘画以战争为题材,整面墙描绘的就是战场上的血肉横飞,再有就是男女。每当看到这些西方人引以为荣的西方艺术品,我总会想到中国古代绘画,想到卢浮宫里面那位安静的古埃及书记官,以及古埃及壁画上所描绘的农渔场景,形成鲜明对比。其实,那些旧世纪的西方艺术品在当代也有自己的传承:色情与暴力几乎是西方影视作品不可缺少的基本主题元素。
其实,西方文明的发达,又何尝不是人类总体文明的宿命,一切都有始有终,人类文明也许终将毁灭在西方文明统治人类世界的这个阶段。
人类现在其实也根本不必去探求在地球外生存的可能性,连太空垃圾都无法处理的人类,何必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开发月球呢,其实不过就是为了把月球上的环形山都命个名而已,让自己美美而已,都是小小的虚荣心。有时间和精力去太空生产垃圾,还不如好好对待生养我们的大自然,让濒危的动植物种慢点灭绝,好好分配我们人类所能利用的自然资源,不要再为了那点能源与生存空间挣来抢去,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其实都可以有吃的有住的,只要占得多的人给别人匀点就行了,这对他们自己其实也好,省的心理那么变态,无聊到要去制造校园枪杀或者兽父虐囚。
其实要做到这些,对于中国人来说,并不难,只要耐心并且全面地理解西方人和他们的心理,小心而且自主地对待他们就可以了。可历史之所以显得宿命,就在于我们也许可以改变我们自己,但无法改变西方人;而他们,至少在现阶段,对这个人类世界具有决定性力量,却不具有责任心;这也并不一定是因为他们性恶,而是因为他们的文明史太短,他们还有太多事来不及经历,而且更因为当初他们获得这次文明的种子太容易了,而这些种子都不是他们自己发现的,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文明是不依赖前人和外力能够独立发展出来的,对此,西方人却矢口否认,这就直接导致西方人的不自量力,荒谬到以为既然会直立行走了就有能力征服大自然。
人类文明终将毁灭在西方文明统治人类世界的这个阶段,这固然可怕,可人类也不过是一个历史中间物而已,连地球也是,在西方文明全球化的指引下,人类把大自然都毁了,把整个地球都毁了,其实也没什么,宇宙并不缺少这一个星球,虽然它是目前我们肉眼所能见到的最美丽的一颗。
2009-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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