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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论艺术与禅修

转载 2015-09-15 00:40:09

拙文《释梦驴习禅心得》发布后,即有读者对我文中有关习禅与艺术之关系的拙见提出切磋,认为“艺术可通禅”,甚至认为“艺术也是一种禅”或“禅也是一种艺术”。对于这种看法,我仍持保留意见。切磋者之所以有前述看法,我认为与近年将艺术概念泛化的思潮有关。但艺术概念一旦泛化,艺术也将趋向消解,一切关于艺术与非艺术的比较和讨论也将变得毫无意义。而关于禅的观念,自达摩东传以来也一直处于发展之中。达摩传入中原的禅已非“原汁原味”的印度禅,它多少已融入了中国文化的本土元素,到六祖创南禅,则更已非昨日刘郎。但禅门无论如何发展变化,其理论基石和精神内核始终一以贯之。所以禅门虽历千年而常新,但只有发展、丰富而没有因泛化而走向消解。至于现实中有没有将禅泛化的理解和主张,应该说还是随时随处可见的,比如在一些长于理论短于践修的专家学者中、在一些对禅理一知半解的人士中,经常会因泛化而流于口头禅和凡夫禅,上述“艺术也是一种禅”的认识其实也是一种泛化倾向。但这种倾向属于非主流,没有像艺术的泛化那样形成一股思潮。毕竟禅修是一门尤重实践的功课,一旦践行达到一定程度,对于禅的理解即入正理,很难产生泛化的思维。


禅境非艺境,这点我在《心得》一文中已有所揭示和剖析,切磋者关于“艺术可通禅”的看法只是基于艺术和禅修双向泛化而得出的认识误区,故无法改变艺境不通禅境的事实。但是切磋者也促使我对艺术和禅修的关系作进一步思索,细审《心得》,亦觉表达似非圆融,有将二者割裂乃至对立起来之嫌,有违华严因陀罗网境界门之无尽缘起理念。其本意虽非有意割裂,但阅读效果可能致之,不得不再作厘正与补充。还是要感谢切磋的读者促我思维更其细密,论说更其圆融而向胜义迈进一步。


艺术和禅修虽各自为政,风马牛不相及。但这只是就客体而言,倘若一个主体兼涉两种客体(如艺术家、艺术鉴赏家兼持禅修,或禅修者兼涉艺术)则因缘斯起,本无缘之理体与有缘之事体遂达成一种相成或相碍的关系。相碍之关系已在《心得》中述及,不再赘述。而相成的情形是如何呢?


其一是习禅者从事艺术创作或鉴赏(简称涉艺)可以诱导禅相的生发并使禅相更具艺术美感,从而令禅悦更其动人和赏心悦目。虽然住于禅相、耽于禅悦为禅修者所不取,但走在难以为怀的山阴道上,对于最终入于无余涅槃还是有所助益的。就这一点说,艺术可以作为修禅的一种精神资粮。因此,艺术家并不需为习禅而放弃艺术,前提是当艺术与习禅形成相成的关系时,如果二者达成的关系是负面的(即形成相碍关系),则必须放弃一头。至于如何处理好艺术和习禅的关系,则在于主体的禅心妙用。同时当知:习禅者涉艺的目的与世俗艺术家的艺术理想分属不同的人生境界,如无法辨明此种不同,其处理艺术和习禅的关系就只能是负面的。



其二​,涉艺者习禅则可提升艺术的形而上品质,令艺术品多一层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这也是艺术史上屡有印证的。涉艺者习禅可以提升自己的人生境界,进而升华作品的精神层次。止观优入禅境,观察和表现宇宙人生的角度必不同于习禅之前,这种变化自然会诉诸作品,这是因为作品乃心灵的印记,不得不然。


概言之,艺术与禅修在理体上本无交集,但在事体上,则可因主体的涉足,致令二者达成某种共时性胜缘,形成一种事理无碍之善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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