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王二或刘凌鸿的BLOG

 

 

一

　　那是在一个颇为豪华的没有任何星级的酒店，你突然遇到了尹明善。

　　你和开发商在茶座谈事，面对面地坐着。

　　忽然，对方出于理解力匮乏或由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目的，转眼间就拍打桌子大声嚷嚷起来。于是你缓缓转过视线，将眼神的焦点放在远处，把音量慢慢调小了。

　　只要在地产界、广告界干上足够长的时间，总有一天你会遇到爱嚷嚷的人；

　　总有一天你会遇到理解力匮乏的人；

　　总有一天你会习惯这个局面；

　　总有一天你会学会对付这种局面，将对方的叫喊转化为一阵交流顺畅的大笑；

　　总有一天你也会这样拍打桌子嚷嚷着只为了一个，不可言说的奇异目的。

 

　　就在那时候，尹明善从你眼前出现了。他又高又瘦，比想象的更高、更瘦。手上拿着些打印纸，就像政协委员拿着一份提案；或者说，实际上，更像马三立拿着他的扇子。

　　他从门里出来，平视前方，小步地慢慢向一边走去，态度很平和，没有特别的气势，甚至有一些颤微微。就像是马三立在讲他的相声之前，沉默着慢慢从舞台边缘走向中央。 

 

 

 

二

 　　这些让你想起了见左宗申的那面。

 　　宗申总裁办公室有一个办公室主任，主任手下有几十个总裁办公室人员，理论上他们在餐厅一样宽广的总裁办公室工作——虽然“总裁自己的办公室”就在那个“总裁办公室”的一扇门里面，并不太宽。

 

　　“总裁自己的办公室”的门一直开着，可以看到他带着眼镜伏在桌子上。

 　　后来他就从里面慢慢走出来，总裁办公室的人们拥上去站在他身边，在人群中他显得很矮、略胖。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带来了一个关于梁朝伟的故事。

 

 

 

三

　　马三立是讲相声的。

　　左宗申矮而胖，尹明善高而瘦，他们站在一起也挺像讲相声的。

 

 

 

 四

 　　中国的新相声有一段时间很辉煌，它们精巧、有趣、饱含着宏大叙事——比如在他们讽刺官僚主义形式主义小市民主义等等的时候——甚至有一次对国家军事决策提出了不同意见——姜昆在《着急》里面说：“海湾战争打得那么激烈咱们国家老不派兵你说我着急不着急”

 

 　　后来也许是发现那些讽刺没能起到什么扭转作用，便不让他们讽刺了，改为更有效的方式，如进行先进性教育等。

 　　我们希望他们在接受先进性教育的时候能够比听相声的时候更专心，因为后来姜昆就不再讲相声了，他成为了中国曲艺界的领导人。

  

 

 

五

 　　差不多就在姜昆当上领导人那些年，香港人李嘉诚在重庆搞了个“大都会广场”。之后又一些年，重庆人左宗申在万州投掷了“福斯德广场”。如同李嘉诚当年的气魄一样，左宗申的新项目也领先当地市场三五年，凭雄厚的财力在不胜寒之高处耗着，以图最后执一地商业之牛耳。你给同学们比喻说，这叫做“占领天花板”。

 

　　而早在左宗申盯着天花板之前，李嘉诚的眼神又已经放在了地上。

众所周知，和记黄埔2000年后开始在全国范围搞起了土地储备，（据说是要赌人民币升值），各地之储备规模总是如同六月份在重庆拿到的两千多亩一样，动辄以千亩计。 

　　同样众所周知的是，地价飞涨，和记黄埔将买来的地以高价抵押给银行，收回成本之后尚有盈余，便又买下更多的地。

 

　　按照这种模式，（从数学上说）不用太长时间李嘉诚就能把全中国的土地买下来。——毫无疑问，这将造成一种“祖国回归香港”的局面。

 　　你瞧，从语法上看这就够尴尬的。

 

 

 

六

 　　戴眼镜的李嘉诚忙着做生意，矮而胖的左宗申也没空讲相声。

 　　所以又高又瘦的孤独的尹明善走上了另一条道路。在从那个十分豪华而又没有任何星级的酒店茶座房间拿着些打印纸慢慢地走出来之前，他早已加入中国民主促进会，又十届政协委员，以致市政协副主席。——远比1956年成为市政协委员的马三立走得更远。

 

　　马三立曾经在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中扮演牛鬼蛇神，所以被剥夺该政治地位整整24年，直至1980年方得以恢复为天津市政协委员。（第二年，年轻的尹明善加入民进，开始了那“另一条道路”。）

　　目前在我国（除了极少数网络言论以外）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将进行第二次文化大革命。那么，不用扮演牛鬼蛇神或走资派的的尹明善，在24年后又将会如何？

 

 

 

七

　　马三立是一位表演艺术家，据说美国总统里根在当上总统之前也曾是一位表演艺术家。

　　里根在美国当了总统，马三立却没有在我国当主席，这大概因为里根并不是一个优秀的表演艺术家。按照这个逻辑，姜昆当上曲艺界领导人就有点奇怪。

 

　　尹明善想必也不是一个优秀的表演艺术家。

　　我们甚至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讲相声。

　　就算他会讲相声，我们也不知道高而瘦的他，在未来有多大可能和矮而胖的左宗申站在一起，甚至不仅站在一起，更肩并肩地面朝观众席的方向。

 

　　对观众席上的我们来说未来还很远，

　　但这一刻，我们确实看到他从门里出来了，

　　拿着些打印纸小步地慢慢地向一边走去。

　　仿佛，正从舞台的边缘。

　　走向中央。

 

 

 

 

 

 

 

 

 马三立　　　　　尹明善　　　　　左宗申

 

 

 

 

李嘉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