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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旧文:天心如灯读沈奇诗体诗话《无核之云》

(2020-04-20 21:46:58)

天心如灯

读沈奇诗体诗话《无核之云》

 

1

读沈奇诗话,觉得这古老文体,久违了。沈奇先前有厚厚三卷诗论,读罢掩卷,觉出他的古典修养,现在有同宗同源的诗话,并不叫人意外。

 

诗关人心

也关天心

 

人心为实

天心为虚

 

实据一物一时

虚纳万化之境

——第18则

 

读这样诗话,觉得若有人意欲转化为现代文,不仅繁琐,意味也将尽失。何为“天心”?何为“实”?何为“虚”?何为“虚纳万化之境”?岂是现代语文可以当得的。中国的文学艺术,无疑另有机杼,难以西方的方式解索、究其底里的。前几日再看牧谿的《六个柿子》,无款亦无印的深浅水墨柿子,近乎人力不可为之神迹。牧谿当年不被重视,作品也才无奈“东渡”。即便是国人,也会有这样误读,西方人是更隔着一层的。川端康成的小说翻译成瑞典文(想想一个瑞典人和日本人,尤其是川端康成那样的日本人在一起对话)是什么味儿。西班牙人要翻译汪曾祺小说里的诗句,问汪老,汪老爽快一声:删去吧。他老人家心里知道的,你们就那么翻译吧。那种味儿,那种语气,怎么能翻译得过去呢?

作为新诗的研究者,沈奇与其他学者不同的是,有着多年孜孜不倦的新诗写作史。诗心的澄怀远眺,潜心追询,方有可能一窥诗之奥妙。而此窥探,也必得那种最能切近底里的语言形式,才能相得益彰,由此,诗话也就自然成为沈奇找不到合适现代语言的、向古典的一次现代致敬。

 

2

读这样的诗话,若读哲思,读禅语,亦若读诗。文字之简,却如甘醇,小口啜之,已觉深味;再读,则欲沉思细辨其味,欲再啜,啜而大口,满腹醇香而怅然而神思涌动。沈奇近年所作“天生丽质”的诗,我称之为“蝶变”,短而精,静而寥廓。这些诗话,与古代的诗话相较,亦是另一“蝶变”。与古典诗论相较,这些诗话以现代汉语与古汉语相互浸染,入诗心,谙诗理,发诗之幽明为新语。

 

预期的晚祷

向晚愈明的仰瞻

 

因悲悯而宽宏

因旷达而淡定

 

铁的沉着

月的澄明

 

守势不妄

归根曰静

——第179节

 

沈奇此一节与皎然《诗式》“六至”虽不尽然相对,却有异曲同工之妙。皎然曰:“诗有六至:至险而不僻;至奇而不差;至丽而自然;至苦而无迹;至近而意远;至放而不迂。”两两相对,千年相隔,而心迹若然。再读:

 

天言不言

人言有限

 

“众妙之门”

何以为通

唯诗之言

——第 9节

 

天,不言而言;人,言而不言。通向“众妙之门”的,有哲人的哲思,但是唯有诗,才能真正以不欲抵达的方式无意间从容抵达。反过来讲,一切不凡的,都是天授。杰出的诗歌,亦如同天授。所谓灵感,一瞬而得,一瞬而失,都是天意。我们再读:

 

诗之言——

言人言之未言

言天言之不言

是谓“诗”

——第10节

 

天之不言,并非不言,而是恶若“以万物为刍狗”,善若“悲欣交集”,以天之大,之容,之洞彻,之知晓天外有天,何肯置一言。诗人不过“白驹过隙”,得以窥其一线罢了。而能得此一窥,诗人幸也。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是一;陈子昂“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亦是其一。这些诗句,是人力所可为么?绝不!人哪里会有这样语力,不过是“受”天之所“授”。不过是于岁月静好间用心聆听,听见了那偶然的一声敲门——心之门的感应罢了。而为了听见,诗人已经静候了多时。此种静候,亦会偶然间恨恨失去而不可复得。宋释惠洪《冷斋夜话》卷四:黄州潘大临工诗……临川谢无逸以书问有新作否。潘答书曰“秋来景物,件件是佳句,恨为俗氛所蔽翳。昨日闲卧,闻搅林风雨声,欣然起,题其壁曰:满城风雨近黄昏忽催租人至,遂败意,止此一句奉寄”。即是此恨。

 

3

作为许多诗歌选本的编选者,现代诗话亦必须深入现代诗的核心,沈奇自然深解之。

 

用最少的语词

改写世界的人

才是最好的诗人

                      ——第50节

 

沈奇这一节诗话的关键词是“改写”。每一首杰出的诗歌,都是对世界的一次貌似游离而实际上鞭辟入里的“改写”。读读卞之琳的《距离的组织》:

 

想独上高楼读一遍《罗马衰亡史》,

忽有罗马灭亡星出现在报上。

报纸落,地图开,因想起远人的嘱咐。

寄来的风景也暮色苍茫了。

(醒来天欲暮,无聊,一访友人吧。)

灰色的天。灰色的海。灰色的路。

哪儿了?我又不会向灯下验一把土。

忽听得一千重门外有自己的名字。

好累呵!我的盆舟没有人戏弄吗?

友人带来了雪意和五点钟。

 

我们在这里看到,杰出的诗人卞之琳用一首只有十行的现代诗,对这个世界作了一次精彩的诗意改写。大千世界,风景苍茫,真真是距离的组织。试想,此前有人以诗意的方式如此认识解析过这个世界么?而卞之琳俯首数行之间,博大世界瞬间驯服,纷纷而至诗人眼前薄薄一页纸上。这看似寻常的词语,一经诗人超绝的组织,时间之闪烁不定,空间之收缩自如,令人无语而叫绝。这样的改写,每一次的阅读,都给我们带来了新的感受。世界是多重的,而诗人才是多种世界的发现者。

 

“诗关别才”

 

“别才”者

语感之所谓

                  ——第60节

 

沈奇在诗话中亦提到很少人注意的“语感”。细想之下,我们读《红楼梦》,读周作人、胡兰成,当代的汪曾祺、阿城,其实就是在读那些同样的词汇组织的语感。人们常说,写得不顺,其实就是没有找到语感,这也有如画家、书法家找不到手感。所谓“别才”,大多人在“别”上“才”上深究得多了,真不若沈奇的说法——“语感”。沈从文初作,也不过二十出头一个沅江乡下粗笨孩子,有一点乡间、军旅生涯,读过不多几本书,哪里有那么多的“别才”,不过是有自己的美善哀伤而痴心的语感而已。

 

现代诗的自由

不仅是解放了的

语言形式的自由

更是自由的人的

自由形式

 

“双手捧着太阳

而不被灼伤”!

——第 116

 

关于新诗形式,自新诗出现就争论至今。关于顿、节奏,内在节奏,跨行规律,适度的整饬押韵,等等,不一而足。沈奇曾下功夫研究过台湾现代诗,而台湾现代诗在形式上的探索,经由数十年的无拘束发展,可以说真正是百家争鸣。这样的研究,加之自身对于新诗的写作探索,沈奇的结论不是闻一多的“带着镣铐跳舞,而是“大而化之”,“双手捧着太阳 / 而不被灼伤——这样的结论,不仅是聪明、睿智的,而且切合于新诗的发展。

新诗是否需要形式?需要什么样的形式,难说,以后似乎也难说。诗人对于世界的更为宽广深入的关照,人类心理的日益复杂,审美的空前多样化,新诗面临着更为复杂多义的抒写,所谓形式,很难有定论。绘画的放弃架上,其实也是放弃了某种单一形式。

 

4

《无核之云》二百则诗话,写来不易,细细揣摩,似乎见此君东摸西触,怅然而望,俯首而自语,埋头于新文故纸,绞尽肠汁,写五行而删三行,苦不堪言,时欲罢笔,又乐此不疲,终不能舍弃。

沈奇文末有记:2002年起始断续撰写留记2008至2011年初步整理结集成稿2012年增补修订于西安大雁塔印若居”。沈奇用语淡然,看似平实,其实不然。不欲显露,却是肺腑甘苦。某人数年卷罢,推窗掷笔,一声长叹。十年间,多少流逝,自在沈奇心间。

 

 不仅是

对生命存在的

一种特殊言说

也是生命存在的

一种特殊仪式

 

——在这种仪式中

个体生命瞬间澄明而自信

与神同在

                            ——第25节

 

对诗歌尊崇至极的人,才会有如此的虔敬言说。读这样的话,让人对写作者不仅心存感激,而且敬畏。对诗的赞叹之高,上升为与神同在的仪式,让诗人沈奇谦卑地低下头来,由衷地歌颂,渴望“澄明与自信”,渴望“与神同在”。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安下心来,面对诗歌,面对诗歌所能带来的所有喜悦和无奈的不能。

这个“既是在想象世界的 / 未知地带 / 作业的人 / 也是在真实世界的 /不明地带 / 作业的人”(124节),他的作业,就是这本诗话。沈奇业已写完了,读者们会如何读,是沈奇关注的吧?可也许,沈奇是并不管的。《金刚经》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写罢而掩卷的诗人,早已经“山中无岁月”,安心于水色山光中饮茶去了。诗人心里知道,读与不读,世间都是山高水长,冬去春来。

2013年1月4日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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